晚上十一点,我把脚从二楼窗户伸出去,踩在屋顶的瓦片上。
瓦片很滑,我整个人趴在上面,用青蛙的姿势往下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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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我去潮见庄找了初华。
“今晚北边会起雾,海坊主只在起雾的夜里出来。既然爷爷不让我跟他的调查,我就自己去找答案。初华,你来不来?”
初华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那我去准备手电筒,莲你记得带防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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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屋顶滑到院子里的柴堆上,再跳到地面。膝盖磕了一下,我咬着牙没出声。
当然,以我的体重想完全没声是不可能的。踩到地上,脚底下的碎石子还是发出了“咔啦”一声。
我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没有灯光亮起。
成了。
我沿着屋后的小路往下跑。
初华已经在坡道下面等我了。
她背着小包,手里抱着一个银色的手电筒和一团黑布。
她把那团黑布塞给我。
“这是妈妈裁衣服剩下的布,盖在头上,风一吹不会那么冷。”
“那你自己呢?”
“我有草帽。”
她把头顶的草帽往下压了压,帽檐软塌塌地垂下来。
“……”
我现在的外形应该像一颗会走路的蘑菇。
“出发。”
“嗯!”
月亮被云慢慢遮住一层,四周开始变糊。
“先绕到海岬后面,那边的草比较深,可以趴下来不被看见。”
我小声讲解战术。初华点着头。
“初华,等会儿你负责用手电筒照海面。我负责记录。”
“照船吗?”
“对。白帆船一出现你就照它。记住啊,一次只照两秒,然后灭掉。”
“为什么?”
“我怕你把手电筒当探照灯用,海坊主再迟钝也能看见我们。”
“海坊主才不迟钝呢。”
“这是必要防卫,夜间作战最重要的是隐蔽。”
“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哦……那莲,我们能隐蔽到什么时候?”
“直到雾把船吞掉为止。”
她便不说话了,只把手电筒抱得更紧。
海岬到了。
我们趴在草里。
“莲……手给我。”
初华把手伸过来,抓住我的一只手。
“继续观察目标,不要东张西望。”
“莲……”
正小声扯着,雾从海面漫上来了。
“嘘——!”
白帆出现了。
海上有两点黄光贴着水面在动。等那光靠近,我才看出是一盏挂在桅杆上的灯。
船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橹打水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
“把灯关掉,我们慢慢过去。”
“不是说好只观察吗?”
“现在有新情况。”
我观察了一下雾。
“等雾压到防波堤,我们从左边下去。”
船停在防波堤后面。一个人提着东西下了船。
他跳上岩石时滑了一下,筐子在半空晃了晃,然后弯着腰往冷库那边移动。
“盗……盗贼?”
“暂时没有别的解释。”
“那我们去抓他吗?”
“等他把东西放下,现在去就是白给。”
“白给是什么意思?”
我慢慢从草里抽出身子,猫着腰往堤下挪。初华跟着我。
“等等。”
我赶紧停住。
冷库后门附近出现了一个更小的人影。
“有同伙!”
我向后缩回草丛里。
“好危险……居然是两个人……”
“早就说了,海坊主都是有组织的。”
“莲你平时看新闻都用什么频道啊?”
“少说一句。二号嫌疑人从麻绳堆里拿出东西了。我直觉告诉我那是渔具!”
“很好……现在把脸贴低,接下来——”
草丛后面有人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接下来把嘴闭上。”
这,这个声音………
然后初华的手电筒“啪”地打开,照到我身后那人脸上。
是爷爷。
爷爷的脸在光里显得比海坊主还像海坊主。
“不要乱照。”
爷爷用一只手指把手电筒拨到一边。
“爷、爷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一个小时。”
“什么?!”
“你被发现了,扣十分。”
我瘫在草里。
“……初华。”
“在。”
“咱们今晚算白蹲了……”
“可是我们本来也没蹲出结果。”
“你们趴在这里,蚊子吃饱了没?”爷爷说。
我低头看自己的腿。蚊子在膝盖附近叮了一个包。我居然没发现。
“报告,吃饱了。”
“还贫。”
矢崎警官从爷爷后面绕出来。
“我也在哦。”
他挠着后脑勺笑。
“……”
雾更浓了。海上白帆已经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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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看清楚了吗?”爷爷问。
“看清楚了。一人往冷库那边走,还有一个同伙接应。”
“同伙不是同伙。”
爷爷坐在岩石上。
“那是一个放风的人,船上是他的哥哥。”
我有一种被剧本剧透了的感觉。
“那他们偷的是什么?”
“明天自己去核实。”
“爷爷!”
“明天你们跟我到村委会开会。”
“我也去?”
“既然你们知道大半夜不睡觉来盯人,那就不能只当观众。”
我“啪”地立正。
“矢崎警官,记下来!风待岛少年侦探团,今夜正式被官方承认!”
“没到那一步啊,还只是外勤组。”
“外勤组也行!初华,从明天起我们就是有组织的人了!”
初华看看我,又看看爷爷。
“那还有海坊主吗?”
“有。我们明天就去小湾数船。”
雾气突然一整片翻过来,把防波堤和人都吞进去。爷爷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
“总之外勤组,成立。”
“遵命!”
我在雾里举手。
“外勤组,成立。”
初华也举起手。
“矢崎,先散了。明天中午带海斗来村委会。”爷爷说。
“海斗哥?!”
我脱口而出。
爷爷没理我,只往山坡上走。
“没错,就是海斗。”
矢崎警官走之前对我说。
“那个……我们一直以为偷东西的是豪太呀。”
“豪太只是会去海边扔鞋的小孩,海上的事和他没关系。”
“那白帆船是谁家的?”
“甚平爷的船。”
矢崎警官说。
“甚平爷是海斗和豪太的爷爷。”
“那海斗他到底……”
“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追上去还想问。初华在后面拉住了我的衣角。
“莲,雾这么大,爷爷和警官不会再说更多了。明天就明天吧。”
我点点头。
“回去路上你抓我衣服。”
“这次换你抓我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近。
“那我不客气了。”
我拉住她的手腕。
“这样比较不容易走散。”
“嗯……”
我们就这样跟着爷爷和矢崎警官的脚步声,在雾里走上回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