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丞宣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两只猫之间来回移动,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他忽然开口说道:“有点挑战我的世界观,我得再确认一下。”
楼亦歌端坐着,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尾巴规规矩矩地盘在前爪上。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晏丞宣问出了一连串问题。从某年暑假他们一起骑车去郊区结果爆胎走了八公里的糗事;到楼亦歌那支用了五年的钢笔是什么牌子;从他们家老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是哪年种的,到楼亦禾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喝醉了抱着路灯说了什么话。
每问一个问题,楼亦歌就低下头,用前爪的爪尖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容景在旁边看着,发现自家老板打字的速度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晏丞宣问的每一个问题,答案都精准无误。
“最后一个问题,”晏丞宣深吸一口气,看着狸花猫,“我们高中时你印象比较深的事是?”
屏幕上的句子完整地跳出来的瞬间,晏丞宣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高二心血来潮唯一一次逃课被年级主任抓了。
“行了行了,彻底信了。”晏丞宣抹了一把脸,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正经,“所以……那场车祸之后,你们醒来就变成猫了?”
两只猫同时点头,动作出奇地整齐。
“老天……”晏丞宣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也太刺激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晏丞宣又问了很多细节。变成猫之后是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试着想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楼亦歌和容景轮流回答,用打字加动作的方式一点一点拼凑出完整的经过,整个过程缓慢而费力。
等到大致情况都梳理清楚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九点了。
晏丞宣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认真起来:“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你们变回人类?还有,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两只猫再次同时点头,容景点得尤其用力,尾巴都跟着甩了起来。
晏丞宣看着面前这两个毛茸茸的脑袋,表情严肃:“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首先,要找出车祸真相;其次,要找到把你们变回来的方法。”
楼亦歌郑重地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沉着笃定的光。容景也有样学样地点头,但点完之后又忍不住“喵”了一声。
晏丞宣身子往前探了探,伸出手指比出数字一,神色认真:“那就从最基本的开始。第一,在外人面前,你们必须表现得像正常的猫。陈姨、来访的朋友、兽医、任何人,绝对不能露馅。”
楼亦歌点头,尾巴尖轻轻地摆了一下。容景也学着端坐好,努力收敛起平常那股子上蹿下跳的劲,摆出一副稳重的姿态。
晏丞宣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笑意,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需要一个有效的沟通方式。总不能每次都这么费力地打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普通键盘,又想起两只猫刚才费力地一个键一个键戳的样子,忽然一拍桌子,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开始搜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分钟,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满意,最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两只猫:
“看,超大键盘。特大按键,防误触,还能连接笔记本电脑,完美。”
容景凑近屏幕,看见一个五彩斑斓的、每一个键都大得像麻将牌的键盘,按键上标着大大的字母和数字,打字时不会轻易碰到旁边的键。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像儿童玩具。
楼亦歌则凑过去看了看,琥珀色的眼睛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伸出右爪在桌面上拍了两下,表示满意。
晏丞宣满意地下单,备注加急配送,然后把手机放下,表情重新严肃起来:“第三。谁知道这件事?还有,应该让谁知道?”
这个问题让书房里的空气静了一瞬。楼亦歌低下头,爪子落在键盘上,慢慢地敲了五个字:只告诉亦禾。
“只告诉亦禾?”晏丞宣挑眉,“不告诉伯父伯母?还有容景的家人?”
楼亦歌的尾巴尖垂了一下。他重新把爪子放上键盘,继续打字:父亲心脏不好。
容景看着那六个字,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到了自己的两个爸爸,也凑过去把爪子搭在键盘上,打了句话:先暂时不告诉了吧。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缩回爪子,蹲坐好,又补了一句:“喵。”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晏丞宣看了他们一会儿,点了点头:“行,那就先只告诉亦禾。沈翊什么时候回来?他回来了亦禾就有了帮手,伯父也不用那么操心了,他本来就因为身体不好退休了的。”
楼亦歌重新伸爪打字:还有半个月左右,在北美洲A国,考察新项目。
晏丞宣看着他打出来的那行字,不自觉地笑了一下:“行,那就先撑到沈翊回来。亦禾那边我来说,你们别担心。”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容景蹲在桌面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意有点往上涌,但他强撑着没趴下。
晏丞宣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楼亦禾”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空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等待接听的“嘟……嘟……”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两只猫都竖起了耳朵。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带着游戏背景音的年轻男声,语气里透着十足的随性:“喂?丞宣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要请我吃宵夜?”
晏丞宣无视他的插科打诨,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亦禾,听着,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家。”
电话那头游戏背景音戛然而止。
楼亦禾的声音瞬间变得清醒与警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