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诗悦点头,但即刻警觉起来,“你为何知道我是谁?又为何会把马车停在这里?”
车夫:“是萧公子吩咐的。”
应诗悦不信,“路口那么多,他怎会知道我们从这里出来?”
车夫大笑,“他不知道。但他找人通知所有车行派出空闲的马车,谁接到你就能拿到五倍车费。托姑娘的福,我家大半年都不愁吃喝了。”
应诗悦心道:“五倍价格,绝对是萧玉奇能做出来的事。”
她放下心,让车夫帮忙扶祈引上车。
马车朝城内驶去。
祈引一上车就开始打坐,进城才睁开眼。
“这车是萧玉奇以五倍价格租的?”
应诗悦点头,“他想得真周到。”
祈引冷声道:“钱也是真多。”
应诗悦:“祈师兄,若没有他,我俩肯定还在山上。”
祈引起身坐到她旁边,手指指向她的眉心。
应诗悦立马移到对面:“已经一而再,不能再而三。”
祈引:“可你的手……”
应诗悦:“你的灵力那么珍贵,得留给魂魄才行。专业的事得让专业的人做,我的手伤等你休息好陪我去看大夫。”
祈引点头,继续打坐。
抵达客栈,应诗悦先将祈引扶回房,再回到自己房间。
一听见开门声,小安就飘出来迎接。
出门前明明想着早点回来陪他,结果耽误到现在。
应诗悦满是歉意:“对不起小安,我本应该早几个时辰回来。”
小安一眼就注意到她纱布上渗出的血迹,担心地问道:“姐姐,发生什么事?”
应诗悦:“考验期间,大山哥为救我,从很高的铁索桥落下,坠入溪水之中。”
小安飘到她肩膀之处,先抱住她,但想起根本抱不到,只能用力晃动,让微风拂过应诗悦的脸庞。
“姐姐,没事的,赵哥哥是好人,定吉人自有天相。”
应诗悦隔空摸摸他的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安说得好,吉人自有天相,你从哪儿听的这句话?”
小安:“我看见别的乞丐收到施舍时说的,就记下来,觉得一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应诗悦:“好,那就借小安的吉言。我现在去帮大山哥收拾行李,待他回来时还给他。”
小安不放心,跟着她进入赵程山的房间。
应诗悦一进门就鼻子发酸。
桌上有一根细木棍,外面缠着纱布。
小安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应诗悦红了眼眶,“他在练习如何包扎。这大山哥,真是的……”
小安:“姐姐……”
应诗悦冲小安笑了笑,“我是感动,不是难过。我手还没好,收拾起来比较慢,你先回去吧。”
见小安飘出房间,她才捂嘴痛哭。
想到赵程山把她手弄疼时的内疚模样以及他在房间练习包扎的情景,应诗悦痛心疾首。
“又疼不死,当时我为什么要叫?”
“为什么我没有安慰他,说不是他的问题?”
“为什么我不告诉他能与他相知相识,也是我的幸运?”
……
可惜世上并无后悔药,一切已成定局。
应诗悦擦干眼泪,将桌上之物放进赵程山的包袱。包袱内有丰西镇驿长给的地图,一瓶七厘散,十几片裁剪好的干净纱布以及十几文钱。
提上包袱,将床上的两件旧衣和地上的一双旧鞋放在门边,应诗悦回房。
她试着睡觉,但脑海中不停浮现在丰西村与赵程山一起的时光,根本睡不着,只能坐起身。
小安见她睡觉,本来乖乖在一旁看着,又见她坐起来,担心地飘到她面前,“我去找哥哥。”
“不用。”应诗悦答道。
“他今天又是化解怨气又是给我传灵力,就让他好好休息。我脑子里事情太多才睡不着。”
小安好奇道:“什么事?”
应诗悦:“在丰西村的过往,和大山哥的那些过去。”
小安很感兴趣,“姐姐,我还没听你说过呢。”
应诗悦:“想听?”
小安重重地点头。
“好。”
一个时辰的功夫,小安时哭时笑,时怒时悲。
最后,他隔空抱着应诗悦的胳膊,“姐姐,我一定会代替赵哥哥照顾你,送你去应山宗,让你的爹娘还有小石头过上特别好的生活。”
应诗悦隔空摸摸他的小脸蛋,“傻孩子,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等你恢复记忆,就能解开执念重入轮回,过自己的人生。”
小安噘嘴,“可我就是想陪着姐姐……”
见他一脸委屈的模样,应诗悦安慰道:“好,若是你什么都没想起来,我自然是带你去应山宗,但若你想起来,不能隐瞒,我们先解决执念好吗?”
小安听到前半句就已经开始绕着应诗悦兴奋地飘。
见外面天色渐暗,应诗悦摸着肚子交代道:“没怎么吃东西好饿,我出去找个地方吃饭,顺便带点吃食回来。祈师兄若醒,告诉他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从自己的包袱中拿出木剑插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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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皱眉,“姐姐,你为什么要带木剑?”
应诗悦:“难得自己出门,防身用。”
她走出房间,去赵程山房间拿走门旁的旧衣服和旧鞋,离开客栈,爬上千山城最高的一座山。
从山顶俯瞰,一切都是那么繁荣。
自从参加考验,应诗悦更明白一句话,“离开任何人,地球都会继续运转。”
就如初启城死掉的那五十多人,除去他们的亲朋,没人会记得他们。
随着时间的流逝,亲人脑海中的记忆也会渐渐褪去。
在现代有照片作纪念,可这里什么都没有。这些逝去的人最终就像是未曾在世上存在过一般。
还有一句是“生命如此渺小而脆弱”。
应诗悦无力地看向聚风谷的方向。
“大山哥,我知你跌入水中已凶多吉少,但我没有告诉祈师兄和小安。”
赵程山经常去河里抓鱼,是她编的。
“他们若知道,定会想办法来安慰我,可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那些安慰根本无法抚平伤痛,所以为他们好,也为我好,我选择撒谎。所有的伤痛都由我一个人来忍受,这样我才没那么容易忘记你。你会怪我吗?”
“你当然不会怪我,因为你是我的大山哥,是那个我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我的人。”
“今天就以旧衣旧鞋入土。待我回应山宗,定会重新为你建造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