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搬粮的女人因为气愤,已经退到了装卸区的外围。她看着几十米外的姜觅,大声喊道:
“你在旁边看了半天,觉得他们这么算账对吗?”
“你之前搬了几袋,我没看见。”姜觅实话实说,没有顺着她的话去充当自己没见过的证人。
女人脸色一沉:“那你还说什么?”
“我没看见,不等于没人看见。”姜觅平静地回答。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姜觅的意思:
“刚才跟我一起往外搬的还有两个人,他们有人看见我搬了第四袋!那个记账的也不是不知道,他就是看袋子破了,不想给我按完整的一件算工钱!”
“你有办法让他把账改回来?”女人死死盯着姜觅。
“可以试。”
“你帮我?”
“先说好,我不是白帮。”姜觅直接把话挑明。
“你要什么?”
“米。”
女人咬了咬牙,迅速说明了情况:“原先说好,搬一袋算一件,一件给两斤米,可没人说袋子破了,连搬过的活也不算!如果刚才那第四袋能补回来,我就能多拿两斤。你要多少?”
“如果能补算回来,我要其中一斤。如果补不回来,我什么都不要。”
如果姜觅不出面,那两斤米齐姐一分也拿不到。
如果姜觅能帮她要回来,分出去一斤,她自己还能落下一斤。
“行。”女人一口答应。
姜觅没有立刻冲进装卸区。她依然站在外围障碍附近,那个军大衣看守男还在盯着她。
“把他叫出来。”姜觅指了指那个穿着黑皮夹克的计数男。
女人二话没说,转身冲着装卸区里大喊:“你出来!咱们今天把这账算清楚!”
皮夹克计数男正为地上撒开的米烦心,听见喊声,不耐烦地拿着本子走到了临时障碍的另一侧。军大衣看守男站在中间,防止任何人强闯。
“破了的袋子,就是不能算完整一袋。你喊谁来都没用!”计数男一露面,立刻把话钉死。
姜觅隔着障碍看着他:“事先说过袋子一破,整件工钱就不算了吗?你算的是搬运工钱,还是仓库里剩下的米?”
计数男皱起眉头:“有什么区别?”
“米少了,可以记损耗。人搬过了,怎么就没干活?”姜觅没有跟他绕圈子,直接把这两个混淆的概念拆开。
计数男看了姜觅一眼,显然没料到一个外人会突然插手这笔账:“她没码好袋子,摔破了,这损失算谁的?”
“到底是谁摔破的?”姜觅看向那个女人。
“我都说了,那袋子本来就快破了!”女人立刻反驳,“你叫老李过来,他刚才就在我旁边,他亲眼看见我把第四袋搬出来的!”
被叫做老李的搬运工本来还在装卸区里干活,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计数男,又看了看女人,显然不想掺和,怕自己的工钱也被扣。
“老李,你说,我到底搬没搬第四袋?”女人直接逼问。
老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搬了。放下时袋口先裂了,后来他们一扯,米才撒出来。”
计数男依然不松口:“就算她搬了,现在米洒了,我没法按满袋记。”
姜觅看着他:“袋子破了,你可以按实际重量记粮食入库的损耗,但这件搬运活她确实干了。如果以后你们搬十袋,中途破一袋就直接少算一袋人的工钱,那这活还有谁敢接?”
装卸区里,其他的搬运工虽然没有放下手里的活,但明显的,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如果在恶劣条件下不可避免的破损,都要直接扣除整件的劳动报酬,那以后的活确实没法干。
有个搬运工忍不住问了一句:“以后我们的袋子破了,是不是也不算工钱?”
计数男感受到了周围逐渐异样的目光。
为了让现场的搬运能够继续稳定运转,他不能因为这半袋米的损耗,把整个计工规矩彻底搅黄。
“行。这次我按你实际搬的四件记工钱。”
计数男终于松了口,拿着笔在本子上划拉了一下,“但是洒出来的那些米,算损耗,不进正账。”
“随便你怎么记损耗,我只要我的工钱。”女人毫不退让。
争议解决,接下来是兑现报酬。
在这里,没有任何延后支付的信用。
负责结算的人从另一堆专门用于支付报酬的米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盆,挂在简易的弹簧秤上,实打实地称出了两斤大米。
女人拿到这两斤米,走到姜觅面前。
“我姓齐,大家都叫我齐姐。”齐姐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小布袋。
她跟负责称米的人借了那把简易弹簧秤,没有任何犹豫,将刚拿到手的两斤大米稳稳地分出一斤,装进了那个小布袋里。
她扎紧袋口,隔着障碍,亲手递给了姜觅。
姜觅确认了秤上的重量,接过布袋。
一斤未经烹煮的生米——约500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军大衣看守男没有阻拦,皮夹克计数男也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齐姐愿意把自己的工钱分给谁,那是她自己的事。
姜觅把装有一斤米的布袋塞进棉衣内侧的口袋里。
“你们一直这么结工钱?”姜觅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能干多久。今天能结清,今天就拿。”齐姐把剩下的一斤米揣好,语气很实际。
姜觅明白了。这种临时的“以米结工”,只是一种短期应急的分配方式。
仓库到底是谁的,里面还有多少库存,这套规则明天还能不能继续生效,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天空已经开始微微泛着灰暗。
末世第三十四日的下午,距离傍晚的成熟节点越来越近了。
姜觅看了一眼天色。
她距离八楼的出租屋还有一段很长的风雪路程。
极寒温室里的第二十二批极寒白菜,必须由她本人在傍晚去收获。
如果错过了时间,没有人能替她完成这套必须的操作。
她没有继续在周转站外围试探,也没有试图闯进那个尚未摸清底细的仓库内部。
“明天还来不来?”齐姐看着姜觅准备离开,问了一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姜觅裹紧衣服,转身走进了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