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的黑土垄沟上,昨天傍晚亲手播种的第十九批极寒白菜已经满了二十四现实小时。
宽大的青绿叶片再次毫无保留地舒展开来,相互交叠着挤满了整块田地。
几天前清理出来的少量残茬,依然安静地堆放在温室外的空地边缘。
姜觅拿起农具,顺着垄沟边缘弯下腰,干脆利落地切断一棵棵白菜的根茎。
她将这批成熟的白菜全部搬入农场的历史库存中,空出了温室的土地。
随后,她从库存里取出极寒白菜的种子。
沿着刚才收割完毕的黑土垄沟,重新挖出浅坑,将种子一一播下,仔细覆平土壤。
第二十批极寒白菜亲手播种完毕。
这批白菜的正常成熟节点,将在明天的第三十二日傍晚到来。手里的白菜种子又一次发生了实际的消耗。
做完这套必须完成的收播动作,姜觅放下手里的白菜种子,走向了农场另一侧的五块普通初级农田。
水稻、小麦和白萝卜依然在各自的地块里维持着生长期,叶片保持着平稳的绿意。
姜觅的视线落在了中间那块土豆田上。
昨天傍晚,也就是第三十日,她在这块田里进行过一次局部的试收。
当时只顺着一株长势明显的土豆植株挖下去,在那个挖开的土穴里,一共收获了三枚普通土豆。
当时为了不惊动其余尚未确认状态的植株,她只挖了那一个穴位,拿走了那三枚土豆,其余的土豆依然留在黑土里继续生长。
姜觅走到农场的专属存放区,将那三枚带着冰晶苔黑灰的普通土豆拿了出来。
她蹲下身,借着农场的光线,开始仔细检查这三枚实打实的块茎。
最大的一枚差不多有她的掌心大小,表皮粗糙但非常紧实,轻轻擦去表面的浮土,看不到任何虫咬的孔洞,也没有半点发绿和腐烂的痕迹。另外两枚略小一些,但表皮的完整度同样很好。
姜觅将那两枚较小的土豆拿在手里,来回翻转着观察。
在其中一枚最小的土豆侧面,她摸到了几个微微凹陷的轮廓。
擦掉泥土后,几个清晰的芽眼显露出来。
这三枚土豆如果现在直接吃掉,在这个急需热量和碳水的环境里,无疑是一顿实实在在的主食补充。
但如果作为食物消耗掉,它们就只是单纯的消耗品。
这块普通土豆田里剩下的植株究竟什么时候能全部成熟,未来还能收获多少,目前都没有确切的定论。
姜觅看着手里这枚带有芽眼的土豆。
她将最大的那一枚和另外一枚没有明显芽眼的土豆放回了存放区,只拿着这枚最小的块茎,拿起了旁边的小铲子。
回到土豆田边,姜觅没有去碰那些叶片茂盛的植株,而是准确地找到了昨天试收后留下的那个唯一的空穴位置。
周围的植株根系可能已经蔓延过来。
姜觅单膝跪在田埂上,手里的铲子下得很轻。
她只在原有空穴的范围内,将里面有些板结的黑土重新一点点撬松、拨开,清理出一个大小合适的凹陷。
整个动作控制在极小的幅度内,避免铲尖意外切断相邻植株在地下延伸的脆弱根须。
确认凹陷的深度合适后,姜觅将手里那枚带有芽眼的土豆放了进去。
芽眼朝向侧上方,块茎平稳地落在湿润的土壤中。
她放下小铲子,用戴着手套的双手将刚才拨开的黑土重新聚拢过来,轻轻覆盖在土豆上方。
最后,她在垄面上稍微施加了一点压力,让松散的泥土与下方的块茎贴合,但又没有将其完全压实。
黑土重新盖好,垄面恢复了平整。
一枚刚刚收获不久的块茎,被重新埋入了它生长的泥土中,作为一次有限的试种。
……
极寒白菜的种子从那个一直用来存放的袋口里倒了出来。
细小的颗粒落在农场专属存放区的平整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种子在台面上聚拢,最终滚成了一小堆不起眼的暗色颗粒。
她站在台面前,目光从这一小堆种子上移开,看向了不远处已经堆存得极具规模的极寒白菜储备。
从第一次播种到现在,极寒温室里的白菜已经雷打不动地完成了十九次成熟和采收。每一次的收获,都让历史库存里的白菜数量变得更加厚实。
菜越来越多。
但种子,却越来越少。
姜觅拿过平时用来装整批种子的那个小塑料量杯。她没有凭感觉抓取,而是用量杯在这一小堆种子里舀满,平平的一杯——这是足够将极寒温室里的垄沟完整铺满一次的标准用量。
她把这一杯倒在台面左边。接着,又舀了第二杯,同样倒在另一边。
两次满杯之后,原本袋子底部的种子,只剩下了一小撮,孤零零地散落在台面上,连半杯都装不满。
两份完整的播种用量,外加一点不足一批的零散余种。这就是极寒白菜种子的全部剩余账本。
姜觅将那两份足够完整播种的种子分别单独收好,放回存放区最显眼的位置。一份留待第二十一批,一份留待第二十二批。剩下的那点零散余种,则另外找了个角落单独保存。
她转身走到历史库存区,随手取出一棵已经完全成熟并且入库的极寒白菜,翻转过来,看着白菜根部那个平整的切口。
这些已经离开土地、切断了根茎的白菜,无论叶片多么新鲜爽脆,都只是纯粹的食物,不会在仓库里自动变成种子。
要尝试获得新的种源,让一株完整的白菜留在地里继续生长,看看能否进入结籽阶段,这是她目前准备尝试的试验方向。
外界,末世第三十二日的上午。
七楼的房间里,林素小心翼翼地把放在墙角的破旧纸箱挪了出来。
她掀开盖在上面的几件旧衣服,从最底下掏出了昨天姜觅送来的那个灰色旧布包。
’布包依然严实。林素深吸了一口气,一点点将旧布解开。
那半棵极寒白菜依旧保持着昨天的新鲜质感。
在缺乏清洁水源和稳定热源的条件下,林素主动决定先吃一点。
她不去深究生食可能存在的卫生风险,毕竟这半棵外表干净的白菜,在当下已经是极其难得的鲜活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