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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烛街执念收容处 / 第 15 章

第152章 旧人残影,暗棋引惊

石室之中,青灰色禁制微光缓缓流淌,裹住陈砚单薄的魂体。

他已经沉睡了大半日,空荡荡的右袖安静垂落,断臂残存的黑雾被禁制层层锁住,不再向外蔓延,可魂体依旧像被狂风反复撕扯过的薄纸,随时都有溃散之危。

守候在旁的老者静坐一侧,目光凝在陈砚脸上,等候他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陈砚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不再是先前那种被执念烧灼的狂热,只剩一片倦怠的灰白。

“醒了。”老者轻声开口,放缓语调,“方才你昏睡之时,反复念着‘守镜人’三字。此人是谁,你还记得多少?”

陈砚的视线缓缓聚焦,望向石室顶端流淌的禁制光纹。记忆回溯到嘉靖三十七年,那场镜灾降临之前。

“守镜人,世代镇守双镜,是冥烛街最古老的守护者。”他声音微弱,一字一顿,“当年我带阿沅来到冥烛街,便是来寻守镜人。传说他通晓阴阳镜力,可以化解阿沅身上与生俱来的阴厄。”

老者凝神倾听。

“可我们见到的守镜人,早已变了。”陈砚喉间微微发涩,“他说唯有献祭,方能平衡阴阳,平息天地动荡。阿沅的体质,是百年难遇的引魂之媒。守镜人劝她自愿赴祭。阿沅表面应允,暗地里却偷偷写下帛卷警示,想寻机会毁掉双镜,阻止大祸。”

“所以帛卷那句‘镜后有眼,莫触阴面’,是阿沅所写?”老者追问。

“是。”陈砚缓缓颔首,“守镜人谋划已久,借阿沅引动双镜相撞。镜碎刹那,他便销声匿迹。无人知晓他是一同埋入镜底,还是借着大乱脱身藏了起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在镜灾中陨落。”

老者心头一震。

当年卷宗只记载守镜人殉职于镜灾。原来是刻意编造的说辞。

“若他尚在人世,蛰伏百年,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陈砚轻轻摇头,眼底浮起一丝茫然,“当年镜光炸开,大乱四起,我被震晕过去。再次醒来,已是孤身徘徊冥烛街,再也寻不到阿沅,也不见守镜人的踪迹。”

消息很快传到天枢府驻点石亭。

天枢执事当即下令,翻查当年守镜人在册名录。泛黄名册层层铺开,名录末尾记载:末代守镜人,无名,号玄衡,镜灾之日,以身殉镜,尸骨埋于岩层之下。

“玄衡。”暗线指尖点在这个名号上,低声念出,“卷宗定论是殉葬。如今看来,是假。”

“玄衡若活了数百年,修为深不可测。”一旁执事神色凝重,“黑袍想引他现身。一旦玄衡被逼出来,局面会更加混乱。玄衡本就是当年献祭一案主谋,他不会愿意旧案被公之于众。”

与此同时,远在冥烛街边界之外一处隐于山涧的洞府。

洞府四壁刻满古老镜纹,幽暗静谧。玄衡静坐在石台之上,周身气息淡得几乎与周遭山石融为一体。百年蛰伏,他极少感知外界动静。可今日,一缕跨越距离的镜鸣波动,顺着地脉传入洞府。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沉淀着数百年的寒凉。

地脉传来的信息流落入他感知之中:旧案被翻,献祭之事外泄,阴镜残片苏醒,冥烛街与天枢府临时联手,追查守镜人玄衡。

还有一道潜藏在雾中的气息,刻意将这一切动静顺着地脉送到他这里。

玄衡指尖轻轻叩击石台。石台上悬浮一面巴掌大小、晦暗无光的镜片,微微震颤。

“有人在引我出去。”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洞府回荡,“借陈砚执念,唤醒阴镜,翻出陈年旧事,把我的名字摆上台面。是天枢府?还是冥烛街的老鬼?”

他一时无法断定幕后挑动之人的身份。

百年苦心掩藏的秘密,眼看就要破土。玄衡不愿坐等天枢府与冥烛街找上门来。他必须主动出手,抹除证据,平息流言。

玄衡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镜力,顺着地脉暗流,悄然潜入冥烛街地底裂隙。这股气息极其隐蔽,混杂在阴镜残片的黑雾之内,难以分辨。

冥烛街长街灰雾深处。

黑袍静立,感知地脉里那一缕新生的镜力,唇角微微上扬。

玄衡动了。

他不需要亲自出手追杀玄衡,只需要让玄衡误以为,是冥烛老者、天枢府在追查他。让玄衡将矛头对准这两方联盟。

“猜忌再加一层。”黑袍轻声自语。

他抬手,黑气凝成一道伪迹,混杂玄衡的镜力气息,悄悄留在石室门外青石板缝隙。这道痕迹带着守镜人独有的镜纹。待到老者与天枢之人查验,只会认定——玄衡已经潜入冥烛街,暗中窥探。

做完这一切,黑袍隐入雾中,静待三方矛盾发酵。

地底裂隙。

天枢符修依旧轮流值守,持续稳固锁阴阵。忽然间,阵外黑雾一阵躁动,一股不同于阴镜残片、带着古老镜纹的力量掠过阵外,一闪而逝。

“方才那股气息!”值守的暗线猛地睁眼,符光瞬间亮起,“不是阴镜,也不是黑袍!是守镜人玄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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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飞快传回石室与石亭。

老者快步走出石室,俯身查看石板缝隙内留下的镜纹痕迹。指尖触碰到纹路,一股久远冰冷的镜力扑面而来。

“是玄衡的印记。”老者面色沉冷,“他已经来了冥烛街,藏在雾里,暗中窥伺我们。”

天枢执事眉头紧锁,权衡利弊。

“玄衡是旧案元凶,一旦让他暗中出手,我们腹背受敌。一边要镇压躁动的阴镜残片,一边还要防备玄衡偷袭。”

“黑袍还藏在暗处。”暗线提醒众人,“别忘了,最开始抛出线索搅动风波的是他。眼下三方纠缠,他坐收渔利。”

“当下,先保护陈砚。”老者沉声道,“陈砚是唯一亲历当年献祭的活人亡魂。玄衡一定会来灭口。”

石室立刻增设两层禁制,天枢两名符修驻守在外,严防外人潜入。

洞府之内,玄衡感知到冥烛街的戒备骤然升级。

他眼中寒意更重。

“他们认定我潜入长街,要捉拿我。”玄衡缓缓起身,“既然已经被视作仇敌,那便不能坐以待毙。阴镜残片,本就是我当年留下。若阴镜彻底出世,力量重回我手,天枢、冥烛街,都拦不住我。”

玄衡抬手,掌心的小镜片黑光暴涨。

一缕厚重阴力顺着地脉,汇入冥烛街地底封印裂隙,助长阴镜残片的力量。

地底深处,阴镜残片愉悦地发出悠长低沉的阴鸣。

锁阴阵光幕上,刚刚收束不久的裂纹,再度缓缓扩张。

冥烛街长街红灯笼猛地剧烈摇晃,灰雾翻涌如浪。

老者站在长街中央,望着躁动的雾气,心中不安愈发浓重。

黑袍挑动,玄衡出手,阴镜蚕食封印。

一张更大的罗网,在冥烛街铺开。

洞府之中,玄衡缓缓起身,走到石壁之前。壁上刻满古老镜纹,正中一面凹槽,形状与地底阴镜残片完全吻合。

他抬手覆上凹槽,指尖微微用力。

凹槽深处,一道沉寂数百年的暗光轻轻跳动了一下。

玄衡垂眸,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当年我把阴镜一分为二,一半封入地底,一半留在身边。地底那片是饵,我手中这片,才是真正的钥匙。”

他收回手,暗光隐入石壁。

“黑袍也好,天枢府也罢,都在替我唤醒地底那片残镜。等它吸够了执念,我自会去取。”

洞府之外,山风呼啸。

玄衡的身影重新隐入黑暗,只剩石壁上那面凹槽,还在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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