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
北荒的夜风冷得像淬了冰的刮骨钢刀,顺着后山的断崖呼啸着灌下来。
英魂殿依山而建,玄武巨石堆砌的高墙在浓重夜色里如同一尊伏地的凶兽。
大殿里没有点长明灯,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殿堂正中央的汉白玉基座上,十座两丈多高的黑色石碑笔直耸立,在惨淡的月光下透着森然的冷意。
咔哒。
偏殿东南角的青砖地面突然轻轻翘起了一角。
紧接着,整块三寸厚的方砖被一只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掌无声挪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狭窄地道口。
四个裹着深灰色夜行衣的身影如蛇蟒般贴着地面滑出,手里的短刃没有带出一星半点的风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
大殿头顶的青瓦被悄无声息地揭开了几片,三道灰影倒挂着梁柱轻飘飘滑落下来,脚尖点在石板上,连一点尘土都没惊动。
正殿两侧的雕花高窗也被薄刃挑开木栓,四名黑衣死士翻身而入,动作整齐划一。
十余名天机阁最顶尖的死士,分成三路,刹那间将大殿中央的汉白玉台基团团围死。
他们脸上戴着没有五官的白铜面具,周身气血紧紧收敛,全是大宗师初期的硬手。
没有任何人四处张望。
所有死士的双眼透过面具孔洞,死死锁定了高台上的十座黑色英魂碑。
为首的灰衣人从后腰抽出一对沉重的破甲八棱金刚刺,刺尖泛着能够腐蚀石料的幽绿酸液。
为首者压低了嗓音,“阁主有令,断英魂,绝其根。”
话音才刚刚落地。
“断谁的根?”
大殿最深处的立柱阴影里,慢悠悠传出一声冷笑。
黑铁重靴踏在青砖上的沉闷震响,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白起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手里拖着一柄五尺长的黑铁战刀。
厚重的刀尖擦着坚硬的石板向前滑动,摩擦出一道刺眼的白炽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白起抬起眼皮,眼底翻涌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森冷血芒。
白起提着刀,“等你们很久了。”
十余名天机阁死士浑身汗毛瞬间炸开。
他们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空荡荡的大殿阴影里,竟然一直蹲伏着这么一尊凶煞滔天的杀神。
“杀!”
为首的灰衣人厉喝一声,八棱金刚刺迎空直刺,双脚在石砖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取石碑。
其余死士同样没有退缩,短刀分出六柄拦截白起,剩下的人挥动兵刃,狠命砸向最近的石碑。
“一群鼠辈!”
白起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拖在地上的黑铁长刀骤然暴起!
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被抽成了真空,排山倒海般的杀意化作一道狂暴的血色月牙,横空横扫而出。
当!当!当!
冲在最前方的三名死士连人带刀,被这蛮横至极的刀罡凌空斩成两段。
断裂的残肢与脏腑伴随着猩红的血雨,噼里啪啦溅落满地,将汉白玉台基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殷红。
剩下的死士不仅没退,眼中反而爆发出疯狂的死志,不顾白起的长刀,拼着被刀风撕碎也要将手中的透骨钉打向石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英魂殿紧闭的两扇三寸厚铁叶木门,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正面轰得粉碎。
漫天碎裂的铁皮与木屑呼啸倒卷,宛如暴雨般扫向殿内。
萧逸迈开大步,从门外漫天的夜色中缓步踏入。
他身上披着黑底金纹的宽大披风,双眸冷若寒潭。
大宗师巅峰的浑厚气势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狠狠砸进了大殿之中。
整座英魂殿的穹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坚硬的青石地面咔嚓嚓崩开七八道深不见底的裂纹。
正要砸碎石碑的几个死士身形猛地一沉,双膝啪的一声重重跪砸在地面上,连石板都被膝盖砸成了粉末。
这股威压太霸道了。
他们浑身的骨骼在真气碾压下发出咯咯的爆响,体内气血疯狂逆流。
为首的灰衣首领胸口剧烈起伏,眼见任务彻底失败,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凶光。
“萧逸!”
灰衣首领强顶着狂暴的重压,借着体内精血燃烧的最后力道,整个人拔地而起。
两根八棱金刚刺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风声,直逼萧逸咽喉撕裂而来。
萧逸站在原地,连腰间的佩剑都未曾拔出。
他抬起右手,衣袖在暴烈的狂风中猎猎作响,迎着扑面而来的寒光,简简单单地向前按出一掌。
空气中凭空炸开一声沉闷的雷音。
暗金色的气劲凝聚成一方凝实如铁的巨大掌印,摧枯拉朽般拍碎了金刚刺的尖芒。
砰!
掌印结结实实印在灰衣首领的胸膛正中。
坚硬的护心镜当场炸裂成无数细碎的铁片,整副胸骨深深陷进了胸腔。
灰衣首领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投石机甩出的破麻袋,凌空倒飞出六七丈远,重重砸在大殿尽头的青石巨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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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飞溅,大殿墙壁被撞出一个两尺深的凹坑。
灰衣首领顺着石壁滑落下来,瘫在黏稠的血泊中,大口大口的黑血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碎块不断从口鼻中涌出。
其余负隅顽抗的残存死士,在白起的重刀之下甚至没能撑过两个回合,便尽数被斩落了头颅。
殿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重归死寂。
萧逸收回手掌,黑靴踩过流淌的鲜血,一步步走到那名苟延残喘的首领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濒死之人,眼神漠然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灰衣首领仰起脸,脸上的白铜面具早已被震碎,露出一张布满血污的扭曲面孔。
他看着萧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突然咧开满是血沫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灰衣首领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死死盯着萧逸的双眼,沙哑地喊了出来:
“阁主说——你在天界,还有个娘!”
萧逸正要踩碎他喉骨的脚掌,在半空中骤然顿住。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垂在身侧的手指猛然攥紧,指节处爆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地上的人头颅无力地往侧面一歪,眼里的神采彻底散尽,断了最后一口气。
大殿里静得可怕。
唯有殿外呼啸的冷风顺着破碎的大门倒灌进来,吹动着萧逸脚踝处的黑金披风。
十座巨大的英魂碑在汉白玉台基上巍然耸立,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踏、踏、踏。
轻缓的布履声从破碎的殿门外响起。
诸葛亮手里捏着白羽扇,迈过满地的狼藉,走到了萧逸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月光斜斜照进来,映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上。
萧逸转过身,看着那十座毫发无损的黑色石碑,目光沉冷得像凝固的深潭。
萧逸转头看着诸葛亮,“天机阁阁主,知道母妃的事。”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微微一收,清澈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狰狞的死相上。
诸葛亮合上羽扇,“他不是来杀你的。他是来让你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