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沉沉的压在城头,北荒这片冻云。
城主府后院马厩里头,那匹浑身枣红的赤兔马烦躁的刨着蹄子,铁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笃笃的直发闷响。
吕布一身披挂穿戴整齐,晨光底下,兽面吞头连环铠泛着暗沉的铁青色。他反手握着八尺长的方天画戟,大步走过内院的长廊,黑铁战靴踏在青砖地面上,震的廊柱上头的铜风铃叮当乱响。
议事厅门前的石阶上立着萧逸,黑底金纹的披风垂到了脚踝。
吕布迈上台阶,画戟的精钢尾端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火星子崩起来老高。
“主公,”吕布嗓门大的跟滚雷似的,满脸胡茬都在抖,“那老杂毛既然敢打英魂殿的主意,末将这就去拆了他的老窝!!”
萧逸静静盯着他,抬手整了整护腕上的铜搭扣,不紧不慢的说:“天机阁的分坛在城西崇义街...去告诉他们,雁北可不是他们算命的地界。”
吕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令!!”
转过身,他大步跨下石阶,翻身跃上那匹高头战马。赤兔马仰脖子长嘶了一声,撒开四蹄,跟一团烈火似的撞破了城主府的一道道门洞......
城西崇义街,算是雁北城里头最宽敞的一条老街了。
街尽头坐落着一座占了三亩地的大宅院,青砖包着墙,飞檐斗拱的,朱漆大门两边还蹲着两尊两人多高的黑石貔貅。门楣正当中,挂着一块三寸厚的铁力木乌漆大匾,上头拿厚金箔嵌着三个大字......天机阁。
平常日子里,整条街的商贩走到这宅子跟前,都得低着脑袋快步绕开,没一个人敢大声喘气的。
街面上还飘着一层没散干净的晨雾....沉重的马蹄声从远到近响了起来,把大清早的安静给打破了。街边支摊卖早点的几个汉子脸色一变,赶紧挑起箩筐往后退进了窄巷子里头。
长街那头,一人一马冲破雾气出来。
吕布单手挽着缰绳,猩红色的百花战袍被风吹的狂卷,胯下烈马压根没半点减速的意思,直愣愣冲着天机阁的大门就撞了过去。
到了台阶前头三步远的地方,吕布猛的一扯缰绳。赤兔马前蹄凌空扬起来,两只碗口大的黑铁蹄铁重重跺在石板上,把花岗岩地面踩出两道深深的白印子。
坐在马背上的吕布,抬头盯向那块高高挂着的乌漆金字大匾,连马都没下。
右臂肌肉猛的鼓起,八十斤重的方天画戟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乌黑的戟刃从下往上,半空中直接撩出一道寒芒!!
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在半空中炸开。三寸厚、外头包着熟铜边框的乌木匾额,被画戟从正中间整整齐齐劈成了两半。沉重的两半木板带着碎青瓦砸落下来,重重摔在门前的花岗岩台阶上,木屑四处乱飞。屋檐底下几只正搭窝的野灰雀受了惊,扑棱着翅膀尖叫着冲上了灰蒙蒙的半空。
吕布横着画戟坐在马上,从上往下俯视着台阶:“阁主老儿,出来受死!!”
这一嗓子吼的跟夏天炸雷似的,震的整座大宅子的窗纸嗡嗡直响。
两扇包着厚铁皮的黑漆大门猛的往里头敞开——二十多个穿藏青色紧身长袍的武者手里提着长剑,脚下踩着连环步,杀气腾腾的从大门里涌出来,飞快在台阶两边散开。
紧跟着,一个年过半百、下巴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迈步走出厅堂。他穿着件藏青色织金长袍,腰里头悬着一把三尺六寸长的古朴长剑,正是天机阁雁北分坛的坛主。
坛主扫了眼碎在脚边的断匾,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他抬起长剑,剑尖直指吕布的脸,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冷笑:“区区一个莽夫——”
话才刚吐出一半,赤兔马就动了...压根没半点蓄力的停顿,战马往前猛的冲刺,大片阴影一下罩住了整座石阶。
坛主眼皮狂跳,刚要往后撤步拔剑。吕布右手握住画戟的中段,借着战马往前冲的凶猛惯性,反手就横抡了出去!!
沉重的戟杆划破空气,带起一声沉闷的呼啸,跟根横飞过来的大木头似的,重重拍在了坛主的胸口正当中。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清楚楚传遍了整条街....坛主整个人跟颗出膛的铁弹一样,双脚离了地,半空中往后倒飞出去四五丈远,直接撞碎了后头半尺厚的红木内门,劲头还没消,又把前厅正当中的雕花影壁给砸塌了大半。碎砖烂瓦塌下来,把尸首埋进了灰尘里头。坛主的胸口彻底塌陷进去,鲜血顺着七窍咕嘟咕嘟往外冒,当场就断了气。
大门前的台阶上,二十个拔了长剑的高手全僵在了原地。有人握剑的手腕开始不受控制的轻轻发抖,剑尖在早上的风里头晃出一圈圈乱七八糟的虚影。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咽唾沫的动静都格外的刺耳。
分坛坛主可是大宗师初期的顶尖高手,在江湖上成名三十年了。结果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出鞘,就被人随手一戟拍成了一滩烂泥......哪是什么切磋啊这,分明就是屠杀。
赤兔马踏上石阶,踩过地上的断匾碎片,压出咔吧咔吧的碎裂声。吕布把画戟一横:“还有谁??”
在场的二十个天机阁高手脚底板跟生了根似的,硬生生定在门槛前头,谁也不敢往前挪上半步,整条崇义街一点声响都没有。
吕布扯了下嘴角,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一群废物。”
他懒的再多看那帮人一眼,使劲一扯缰绳,赤兔马调转马头,踩着一地的碎瓦跟木屑,顺着来时候的长街大摇大摆的走了......
城南,悦来客栈二楼雅间里头。
天机阁主还是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灰布袍子,坐在靠窗的四方榆木桌旁。屋门被轻轻推开道缝,一个灰袍暗探闪身钻进屋,单膝跪在冰凉的条石地面上,把脑袋埋的低低的,嗓音里头带着股子藏不住的发抖:“禀阁主,城西分坛,被砸了...分坛大匾被吕布劈成两截,王坛主,被他一戟拍碎心脉,当场没了命....”
天机阁主坐在原处,眼皮子耷拉着,脸上没半点表情。他伸出枯瘦的右手探向桌面,端起跟前那只放了半宿的粗陶茶碗,把碗沿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凉茶水,嗓音沙哑又低沉:“让他再活三天。”
松开枯瘦的手指,茶碗落回粗糙的榆木桌面上,啪嗒一声轻响,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