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这才注意到阿蘅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姑娘站在阿蘅身后，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生得娇艳美丽，神情却温婉安静，不往前凑也不东张西望。
“姐姐，这是冉冉，我的朋友。”阿蘅拉着冉冉的手走过来，“以后她也住在家里。”
冉冉对沈宝珠微微欠身，“见过沈大姑娘。”
“原来是冉冉，听阿蘅提过你，没想到你这么好看。”沈宝珠握住她的手，眼中全是欣喜。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冉冉一遍，眼中全是欢喜。
阿蘅在京城的朋友太少了，她希望阿蘅的朋友越多越好。
“走，我带你去韶光院安置。”沈宝珠亲自领着冉冉往韶光院走，一路走一路问，冉冉一一答了，说话轻声细语的，沈宝珠越听越觉得这姑娘性子好。
到了韶光院，沈宝珠让桃枝把东厢房收拾出来，换了新被褥，又添了两盆花。
“你住这儿，跟阿蘅的屋子挨着，晚上说话也方便。”
冉冉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眼眶有些热，“多谢沈大姑娘。”
沈宝珠拍了拍她的手，“你先歇着，我跟阿蘅去趟祠堂，一会儿回来咱们叫席面吃。”
胡嬷嬷和尤妈妈也很高兴，“今天我俩亲自下厨，给姑娘做个席面，给姑娘接风洗尘。”
安置好冉冉，姐妹俩往祠堂走。
祠堂里光线暗暗的，白氏的牌位安安静静立在供桌上，前面香炉里还剩半截没烧完的香。
阿蘅从香筒里抽了六根新香，在烛火上点燃，分给沈宝珠三根。
两人并排跪在蒲团上，把香插进炉里。
阿蘅跪了一会儿，仰头看着牌位，“阿娘，我替您报仇了，那个害死你的人，我亲手杀了。”
跪在旁边的沈宝珠猛地转头看她。
“他叫杜瑞，不是普通人。”阿蘅望着牌位，声音平平静静的，“他是活尸王，在您最伤心绝望的时候控制您的身子，让您自己以为是自己想不开才投的缳，我知道，您肯定舍不得丢下姐姐自尽。”
沈宝珠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蓄满了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淌。
“阿娘，您别自责。”阿蘅继续说，“我们来世也能当母女的。”
沈宝珠死死咬着唇，可巨大的悲伤还是从喉咙里冲了出来，她呜咽出声，整个人伏在蒲团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阿娘不是自尽……”她的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阿蘅偏头看她，“她不会舍得丢下姐姐。”
沈宝珠转过身来，一把抱住阿蘅，把脸埋在她肩上，放声痛哭。
阿蘅伸手搂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什么话都没说。
祠堂里只有沈宝珠的哭声和香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哭了很久，沈宝珠才慢慢平息下来，抽噎着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沈宝珠攥着她的袖子，攥得紧紧的，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一个人去杀活尸王，多危险。”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阿蘅弯了弯眼睛。
沈宝珠又抱了她一下，闷闷地说：“阿蘅，我是很想报仇，但你的安危在任何事情之上，我不想失去你。”
阿蘅笑了一声，“嗯嗯，不会有下一次了。”
两人在祠堂里又跪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阿蘅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白氏的牌位，“阿娘，我们以后再来看您啦。”
沈宝珠擦了擦眼角，跟着她出了祠堂。
晚上，胡嬷嬷和尤妈妈做了丰盛的席面。
阿蘅让韶光院所有人都一起围着桌子吃饭。
冉冉头一回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还有些拘谨。
沈宝珠就让桃枝温了一壶果子酒来。
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阿蘅又是一杯倒，趴在沈宝珠肩膀就睡着了。
冉冉将她轻易打横抱了起来。
沈宝珠震惊了。
娇娇弱弱大美人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
第二天一早，阿蘅换了沈宝珠给她挑的那身淡黄色襦裙，跟着宫里来的轿子进了宫。
到了御书房门口，内侍让她稍等，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出来引她进去。
御书房里，皇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面前摆着半局棋。
九皇子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正拿棋子搭房子，看见阿蘅进来，棋子一推就跑了过来，“阿蘅姐姐！”
阿蘅行了个礼，“臣女沈昭蘅，见过皇上。”
皇上放下棋子，目光温和地打量阿蘅，身上没有特别摄人的帝王威严，他抬了抬手，“起来知道你要进宫，在这儿等半天了。”
九皇子拉着阿蘅的手不放，“阿蘅姐姐我们去骑马吧，你答应过我的。”
“你先把这三张字帖写完，朕就答应阿蘅带你出宫，否则别想。”皇上对九皇子说。
“儿臣马上就来写。”九皇子迈开小短腿，哼哧哼哧爬上比他还高的椅子，认认真真的描起字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蘅一直看着九皇子，眼睛闪着笑意。
直到皇上又开口说话，她才转了回来。
“朕还是皇子的时候，曾经在大雍国土到处游历，任何一座名山都去过，可朕没有听说过万仙山，更不曾听说万仙山上的道观，你与朕说说，万仙山在哪里？”
阿蘅说，“在舒州桐城。”
皇上轻轻颔首，“朕曾经在桐城住过几天，当时听说桐城的绛海入口有龙出现，可惜朕无缘看到。”
“皇上不用失望，臣女也不曾见过龙呢。”
“哈哈哈。”皇上爽朗大笑，“龙族的存在真假虚无缥缈，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传言不曾有实证，确实不必可惜。”
“你年纪轻轻已有这样修为，可见天赋极佳，你师从何人？”皇上继续问。
阿蘅说，“臣女是被师父捡回去的，从小就跟着师父干活狩猎，一边狩猎一边修炼，我师父叫顾清川。”
“你师父必定是世外高人。”皇上说，“他如今在万仙山吗？”
“皇上，我师父云游去了，我此次下山认亲，也是为了要找师父的。”阿蘅没有任何隐瞒，她师父本来就是云游。
只是一直没有回来。
而且从她踏进御书房就感觉出来了，这位人族的皇帝，居然是世间少见的五境高手。
难怪皇城有这么厉害的阵法，难怪那些大妖从不轻易进入皇城。
在高手面前，她的任何掩饰和谎言都无所遁形。
不如真真假假，把对方想知道的全都说了。
“沈二姑娘，你的修为不错，朕问你，愿不愿意进明镜司当司卫？”
阿蘅愣了一下。
明镜司司卫？
她之前想方设法接近裴无患，为的就是进明镜司找人，不对，是找妖。
结果绕了一大圈，皇上直接开口让她进明镜司了？
还有这等好事！
“皇上，您说的是真的？”阿蘅眼睛亮了亮。
“朕金口玉言，还能骗你？”皇上笑了一声，“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明镜司的司卫可不轻松，要吃苦的，但你立功了，朕也会赏你。”
“受得了受得了！”阿蘅点头如捣蒜，眉眼都亮了起来，“能当裴指挥使的同僚，一点都不苦。”
看来不是那小子一厢情愿啊。
他这算是无意间帮了裴无患一把？
“行，那朕就给你个名头。”皇上说，“明镜司特聘司卫，兼九皇子伴读，你往后常进宫来，能教小九多少便教多少，琴棋书画不用你管，教小九一些防身本领就行了。”
阿蘅这下为难了。
她从小在万仙山上跟着师父就喜欢躲懒，她能教九皇子什么啊？
“皇上，臣女从小在山里长大，除了会点法术，其他一概不精通。”阿蘅老老实实地说。
会误人子弟的！
“无妨，小九能入门就行了。”皇上摆了摆手说。
九皇子在旁边听到这话，已经高兴得跳起来了，“那我是不是能经常出宫去找阿蘅姐姐了？”
“你先把字帖写完。”皇上瞪了他一眼。
九皇子立刻坐回去，埋头描字帖，描得飞快。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阿蘅也不好再拒绝。
反正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心里美滋滋。
走到宫门口，正好碰见裴无患从另一条宫道上过来。
“裴大人。”阿蘅脚步轻快，像蝴蝶般翩翩落在裴无患的面前，眼睛顾盼生辉，“皇上让我进明镜司当司卫，跟你当同僚。”
裴无患伸手虚扶她一下，“嗯，我知道。”
“你高兴吗？”阿蘅问。
“高兴。”他俊美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那就好，我们以后要天天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