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阿蘅过得很是舒坦。
她每天早上早早起来,坚持去寿安院给沈老夫人请个安。
虽然沈老夫人总是很体贴,一次又一次提醒她不必每天都去寿安院。
阿蘅当然要去啊。
为了彰显宋宝珍和宋泽扬依旧得宠,老夫人将他们留在西厢阁。
可宋宝珍天天忧心忡忡,每次看到阿蘅都红着眼眶。
阿蘅就是专门去添堵的。
把那对姐弟气得半死之后,她就回了韶光院,听着婴勺跟她说宋瑜雪跟谁相看。
也不知道婴勺上哪里学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形容词,居然说那个五十多岁的周祭酒长得像一只脱毛的公鸡,又干又皱,多看一眼都宁愿当一辈子尼姑。
把阿蘅逗得乐呵乐呵的。
婴勺把宋家的事情吐槽完了,又啧啧两声,“你父亲真是凉薄啊,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去相看,他还能忍着什么都不做。”
“他能做什么,他怕被雷劈。”阿蘅说。
其实她偷偷听到老夫人和靖远侯的对话了。
一开始靖远侯听说宋瑜雪去相看,他的确是紧张的,他虽然不能娶宋瑜雪,但也不想宋瑜雪嫁给别人。
沈老夫人拦下要去宋家的靖远侯。
她充满算计地说,“这京城愿意娶宋瑜雪的男人,无论是家世样貌都比不上你,宋瑜雪绝对不可能委屈自己,再说了,你们之间还有两个孩子,她现在气头上答应相看,等将来气消了,受了挫折,明白她不过是生过孩子的寡妇,她自然就愿意改变主意。”
“到时候让两个孩子去宋家,在她跟前哭一哭,她必然心软。”
靖远侯觉得有道理,所以他这几天除了上朝,也就在家中暗中观察。
得知宋瑜雪果然没看上那些相看的男人,他的心彻底放松了。
阿蘅今日早上还在花园遇见他,甚至还看到有小丫环故意对他投怀送抱,他也没有推开。
这个自私凉薄的男人,嘴上对宋瑜雪一片深情,其实心里正希望宋瑜雪主动说要当妾室呢。
阿蘅就在一边看宋瑜雪笑话,一边在心里唾弃靖远侯的日子里,等来了裴无患。
夜色中,阿蘅睁开了眼睛,看到床榻旁边颀长笔直的身影。
“你回来了!”阿蘅一下子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散开的头发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满天的星星。
“什么时候回来的?”
“活尸王捉到了吗?”
裴无患站在床榻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比走之前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更分明了,眼下带着一层淡青,显然是几天没睡好。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目光落在阿蘅脸上时,有灼亮的笑意闪过。
裴无患移开视线,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衣裳披上。”
“又不冷。”阿蘅嘴上说着,还是伸手把外衫拽过来裹在身上。
她赤脚踩在地上,倒了杯冷茶推到他面前,“辛苦了,裴大人。”
裴无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活尸王捉到了,已经关在明镜司。”他靠在椅背上,难得露出几分倦态。
“他招了什么?”阿蘅好奇地问。
“什么都没说,他毁了自己的脸,不肯承认是杜瑞。”裴无患淡淡地说。
阿蘅:“……”
“不过,还是有个发现,他并非被其他活尸转变的,是死后被人炼化成为活尸,他背后是有人可以操控他。”
阿蘅一愣,“炼化活尸是秘术,谁能炼化出一头活尸王。”
“会想办法让他开口的。”裴无患说。
“那……会查宋瑜雪他们吗?”阿蘅问。
“杜瑞来了京城没有去见过宋瑜雪,只来过靖远侯府,如果靖远侯知道他是活尸王,应该不会同意两个孩子跟他出去。”裴无患说。
“而且活尸王不肯承认自己是杜瑞,这件事查不到宋瑜雪头上。”
阿蘅点头,不得不佩服杜瑞对自己的狠心。
罢了,就交给明镜司去慢慢查吧,反正杜瑞现在是没办法再来杀她了。
“大人,你有受伤吗?”阿蘅突然问。
裴无患挑眉,“怎么了?”
“那天我看到杜瑞差点伤到你,若是被活尸伤到,伤口有尸毒,我怕你……”阿蘅抿了抿唇没说下去。
“怕我也变成活尸?”裴无患含笑问。
“你这么厉害,肯定不会的。”阿蘅嘿嘿笑道。
裴无患的确被活尸王伤了一下,不过他已经用灵力净化过了,只是虚弱几天,并没有大碍。
“我要走了,你早点睡。”他抬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他今天傍晚才回京城,将活尸王捉去明镜司,又简单梳洗之后,本来应该进宫的,皇上知道他出城,已经派人来传话几次。
但他没忍住先来见她了。
靖远侯要续弦再娶闹了这么大风波,不知她会不会难过。
看样子是她想多了,她没有什么难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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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窗出去,落地无声。
阿蘅趴在窗边往外看,夜色里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她关上窗,回到床上躺下,抬手摸了摸额头被他弹过的地方。
不疼,指尖触上去时,还能感觉到一点温热的余韵。
婴勺从枕头底下钻出来,歪着脑袋看她,“阿蘅,你和裴无患现在这么熟稔了吗?你以前都不许别人碰你的脸。”
阿蘅没说话,只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婴勺凑近了些,圆眼睛盯着她的脸看。
“阿蘅,你是不是脸红了。”
“再说话明天就吃烤鸟。”
“……你恼羞成怒了。”婴勺哼哼。
阿蘅伸手把婴勺按进被子里,“睡觉。”
婴勺在被窝里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阿蘅闭上眼,黑暗里,额头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还在,她伸手又摸了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
又过了两天。
宋宝珍和宋泽扬被靖远侯送来宋家。
一见到宋瑜雪,宋宝珍就忍不住抱着她哭。
宋泽扬额头上还缠着纱布,小脸瘦了一圈,更是哭得抽抽噎噎的。
“扬哥儿,你怎么受伤了?快让我看看。”宋瑜雪看到儿子脸色惨白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都是阿蘅那个小贱人!阿娘,您要是不回侯府,我们早晚要被她害死了。”宋泽扬哇哇大哭。
他的额头痛了几天,他每天都恨不得能够弄死阿蘅。
“那个小贱人,居然敢伤害你。”宋瑜雪咬牙切齿,“她莫不是以为我当不了侯夫人,所以收拾不了她。”
宋宝珍泪眼婆娑地看着宋瑜雪,“阿娘,您真的要改嫁吗?”
“谁跟你们说的?”宋瑜雪问。
“爹爹说的,他说他愧对您,让我把这个给您,说如果你真的要改嫁,他也无话可说,这些银票就当是给你的嫁妆。”宋宝珍给宋瑜雪递了个小匣子。
里面是二十张一千两的银票。
宋瑜雪看着这些银票,眼眶又是一阵发热。
“阿娘,您要是嫁给别人,那……那我们还能住在侯府吗?”宋宝珍小声问。
“当然可以,你们是你爹爹的亲生孩子,侯府本来就是你们的家,小贱丫头想要赶你们走,没那么容易。”宋瑜雪哼道。
宋宝珍咬了咬唇,“可是,如果爹爹娶了别人,我们是不是要喊别的女人为母亲了?”
“……”宋瑜雪一向都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女,将来要成了别人的孩子,她顿时痛得捶肝裂胆。
“不,我不会让你们受这种屈辱的。”宋瑜雪抱住他们,“我来想办法,我接你们回宋家。”
宋宝珍和宋泽扬对视一眼。
宋泽扬要开口说话,被宋宝珍使了个眼色,他抿唇低下头。
“我带你们去给……宋老夫人请安。”宋瑜雪皱了皱眉,她心里依旧不愿意承认宋老夫人是母亲,更不愿意两个孩子喊她外祖母。
她觉得这是对母亲的一种背叛。
宋老夫人对两个孩子态度和蔼,她不喜欢宋瑜雪,但只针对她个人,不会对两个年少孩子有偏见。
只是相处了半晌,她观察宋宝珍和宋泽扬眼神飘忽,便知道这两个孩子并没有被教好。
她客客气气地当晚辈看待。
到了傍晚,用过晚膳,侯府才来将宋宝珍和宋泽扬接了回去。
“瑜雪,你相看了不少人,有什么想法,你可以跟我说说。”宋老夫人把宋瑜雪叫了过去,要跟她谈一谈相看的问题了。
宋瑜雪嘲讽地笑了笑,“你给我挑的那些歪瓜裂枣,还要我怎么看得上。”
“我不嫁了,以后就赖在宋家,反正我爹能养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