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赶紧离开这里!”
空旷的神殿之中,菊理媛神猛地站起身来。
她迈动着步伐,不停地往神殿之外走去。
可她刚走到神殿大门,又猛地停住身形。
“不行,我要等在这里,等思兼过来。”
菊理媛神脸上呈现出痛苦的挣扎。
她双手抱头,在神殿之中狂喊:“不要再控制我了!我要离开这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脚向前迈出一步,又收回来。
再迈出一步,再收回来。她的手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她的头在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来回拉扯。
一会儿是她的意志,一会儿是别的东西。
她往前走,就有人拽她回来。她往后退,就有人推她出去。
她被困在神殿门口,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看得见外面的天,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她跪在神殿门口,双手撑着门槛,大口喘气。
她的白发散了一地,铺在冰冷的石板上,她抬起头,看着门外。
“思兼!你快出来,你肯定藏在附近!不然你的意志不会这么强大!”
脚步声从神殿深处传来。不快,很稳,一步一步,尽显从容。
菊理媛神没有回头。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脚步声太熟了。
“思兼!快解开我的控制!你不知道这种行为是被天照大神明令禁止的吗?”
“菊理媛。”思兼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走得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菊理媛神撑着门槛站起来,她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思兼神。
他现在是稻田姬的模样,麦色的皮肤,粗粝的脸,一双黑色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在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一种不属于稻田姬的东西。
那是思兼神,是那个把她当棋子的神。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菊理媛神问。
她的声音都快哑了,像是在咆哮,完全没有以往预言之神的姿态,反而是一种末路尽头的恐慌。
“我只是一个没有战斗力的神明。我打不过任何人。我只会预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思兼神走到神殿中央,慢慢坐下来。他坐在正座上,那是菊理媛神平时坐的位置。
他坐得很随意,像坐在自己家里。他抬起头,看着菊理媛神。
“因为你的预言能力太重要了。”思兼神说,“这种能力,只有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我才放心。我信不过任何人。包括你。”
“可我愿意帮你!”菊理媛神的声音拔高了,“你要预言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你不需要控制我!”
“你愿意帮我?”思兼神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菊理媛,你忠于天照,我并没有那么大的把握能够得到你的忠心。当然,更大的原因是。”
思兼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但脸上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
“天照太强大了。强大到我的能力根本影响不了她。所以,收取你身上的能力才是最好的选择。”
菊理媛神沉默了。
她咬着唇,脸上还残存着倔强。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天照大人会来救我的。我对她忠心耿耿,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不会丢下我!”
“不会丢下你?”思兼神歪了歪头,“菊理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天照把你当什么了?”
菊理媛神看着他。
“她把你当货物。她把我需要的东西给了我,我把她需要的东西留给她。
你只是交换的一部分。她早就知道我会控制你。
可她并没有阻拦,还把你留在这里,是因为她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
“不可能!”菊理媛神尖叫起来,“你胡说!”
她转过身,冲着神殿门外大喊:“天照大人!天照大人!救我!救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又慢慢消散。
她站在门口,浑身发抖,一遍一遍地喊,嗓子已经哑了。可门外什么都没有。
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石阶,一如既往地安静。
她喊了很久,双手撑着地面。眼泪从她脸上滴下来,落在石板上,碎成小小的珠子。
“天照大人……”她的声音只剩气音,“您……真的把我……扔了?”
思兼神没有催她。他坐在正座上,看着她哭,看着她喊,看着她一点一点垮掉。等她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他才慢慢开口。
“菊理媛。你忠于高天原。你忠于天照。可高天原的神明,在天照眼里,不过是用来延续高天原的耗材。
你,我,花神,月读命,建御雷神,须佐之男,都是耗材。
天照连自己都能烧,你觉得她会在乎我们吗?”
菊理媛神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言自语。
“天照大人,如果您的目标是高天原延续,可如果高天原的神明全都因此而死,那高天原延续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思兼神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问题,我下次见到天照,会替你带给她。”
菊理媛神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苦。她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刃只有半尺长,不锋利。她把刀刃抵在自己的小腹上。
思兼神眉毛挑了挑,却并没有开口阻止。
菊理媛神用力将刀推了进去。刀刃割开皮肉,横着一拉。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她的白衣。菊理媛神艰难地扭过头去,语气中带着近乎哀求:“请帮我。”
思兼神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从袖子中抽出一把闪耀着雷光的长剑。
布都御魂。
长剑一挥,菊理媛神的脑袋垂落下来。
思兼神伸出手掌,将那点飘出的白光捏在手中,随即按入了自己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