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SH760作为中大型轿车，前排两人位，后排三人位。五人正好坐下，还算比较宽敞。
很快就到了他们第三案的现场。
第三案陈秀娣案，因为性质特殊，案发现场实际上是有两个。
一个是明确的抛尸现场，位于北四川路区和大场区交界处的一片稀稀疏疏的树林子中。
这片树林子还在，这会儿冬天，能看到砍掉的树桩子，地面露着泥土。
但在案卷上，当年10月时，这里的地面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
林向东在树林里走了一圈，找到了一棵老槐树。
卷宗里记载，陈秀娣就是在距离这棵槐树大约五米的地方被发现的。
他站在那棵槐树下，环顾四周。
这片林子虽然偏僻，但距离公路并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就能到公路边。
林向东说：“凶手为什么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抛尸？”
“当时我们也想过这个问题。有人说，因为陈秀娣是护士，认识她的人多，凶手不敢把尸体留在原地。”
周大勇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也有人说，陈秀娣是战地护士出身，没那么娇弱，或许反抗得厉害，第一现场留有痕迹。”
“都有可能。也或许凶手对这片树林很熟悉。”林向东说，“那你们当时寻找了第一现场么？有没有找到？”
周大勇摇了摇头：“当时这桩案子我们市局接手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什么线索也没了。”
林向东点了支烟，自己吸了一口，说道：“走吧，去看看陈秀娣工作的地方，找找可能的第一现场。”
一行人上了车，沉默着往黄浦区的市二院，也就是陈秀娣的工作单位行驶。
这次交通没那么顺利，无论何时何地，黄浦区都是市中心的市中心，热点中的热点。
等到了市二院，都已经到了下午三点钟。
虽然过了近十年，但市二院作为老牌医院，区划格局还大致一致，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变化。
市二院的急诊科一如既往地繁忙。
担架床从救护车上推下来，候诊区的长椅上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医护人员小跑着穿梭在走廊里……
所有的喧哗交织在一起，和方才北郊树林的死寂荒芜相比，让人不由感慨。
周大勇提前联系了医院保卫科，几人出示临时专案组证件后，被准许进入院区勘查动线。
林向东站在急诊科门口，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先四面打量了一番。
“市二院急诊科一直是三班四运转，陈秀娣失踪当天上的是小夜班，也就是下午4点到夜里12点。”
周大勇走在林向东身边，低声跟他解说当时情况，
“夜里11点45交班，交班后她换衣整理，大概12点15左右离开医院。从此再也没人见过她。”
吴晓瑞满脸疑惑：“这么晚下夜班都要回家么？医院没有临时宿舍么？”
“她家离得不远，骑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她婆婆身体不大好，家里一般都有人。”
周大勇想说什么，想了想又咽了下去，转而道，“而且黄浦区的治安一直很好，小偷小摸的有，八大案非常少见。”
“陈秀娣离开医院，有人看到么？”林向东打量环境后问道。
“有，当时一起下班的护士说，她是从急诊科后面侧门离开的，然后从医院东门出去的，当时执勤的两个保卫干事，都亲眼看到了。”
周大勇指了指急诊科东侧方向，“后来我们也调查核实过，这路线是陈秀娣日常习惯行走的路线。”
林向东点了点头，沿着周大勇示意的方向走过去，很快就到了医院侧门。
侧门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其实路上行人也不少。
沿路往前走了一小段，就看到一条类似四合院夹道的小路，似乎在案卷里没提到过，林向东不由问道：“这是什么路，通向哪儿？”
“这条侧边窄巷，走到头，往左几步路是医院的后门，往右几步路就直接上正街。知道这条路的都是职工，或者附近住户。”
周大勇显然对这些资料很熟悉，
“而且路的夹墙两边都是洋楼住户，我们当时排查过，附近人家都没听到过动静。”
林向东把这条路从头到尾走了两遍，探查了路尽头的走向，才从随身挎包里掏出素描本和铅笔。
刷刷几笔，利落干净的线条铺开，先勾出二院急诊科主体楼轮廓、正门通道、两侧围墙。
紧接着，急诊科侧门小路、门岗位置、院门外僻静道路和只有熟人才会选择的窄巷，一一被精准复刻在纸面上。
旁人看只觉杂乱拥挤，可落在他笔下，整个院区外部地形、盲区、可视区、遮蔽区，瞬间层次分明、清晰规整。
大家看林向东画图，都没再说话，直到他画完，才围上来看。
“你这是……十年前的布局”周大勇细细看过，“没错。当年就是这个样子。”
“这条窄巷，很可能就是陈秀娣失踪的第一现场。”林向东在巷子入口处标记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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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她回家动线上，只有这一处容易埋伏、人流量最小、也最容易带人走。”
“科长，您的意思是，凶手在这里埋伏然后控制住陈秀娣，然后等到没人的时候带走了她？”
吴晓瑞有点惊讶，“这不太冒险了么？”
“第一，二院位置在闹市区，想跟其他案件一样，寻无人处直接施暴然后跑掉不太容易，但把人控制住带走，相对就简单多了。”
林向东笑了笑解释道，
“第二，我们刚一路观察过来，整个环境并不适合凶手尾随被害人。毕竟，医院附近，就是半夜，也不能保证毫无人烟。”
“对，这种环境，让我半夜跟踪人勉勉强强，直接动手控制人也有七八成把握。”
陈远志也点头认可这个推测，“但要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完成侵犯，很难保证不被人看到。”
“而且现场位于市区核心地带，一旦发现尸体立刻会关联医院、关联医护圈，排查范围会瞬间锁死在二院周边。”
林向东说道，“但把人带走就不同了，毕竟是从医院出来，带个昏迷的人离开，也未必引人怀疑。”
林向东一边说一边画，他在图纸上从巷口向北划出一条细长虚线，一路延伸出数公里，终点落在北郊树林方位。
“能在闹市区域悄无声息控制被害人、全程不惊动路人、平稳长距离带人离开。”
陈远志盯着那条完整动线，沉声补充，
“然后冷静犯案，移尸抛尸。看来凶手的心理素质、反侦察、行动力，远超一般人。”
“而且，他对医院的排班、巡逻规律、甚至护士的个人习惯都了如指掌。”林向东也补充道。
周大勇看着那张精准到可怕的手绘复原图，心底震动难言，一直有争论的第三案作案过程，就这么轻易被还原了？
林向东合上素描本，看了一眼天色：“走吧，趁天色还早，我们再看一个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