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向东被院子里叮铃哐啷声叫醒了。
从暖水壶里兑了热水洗漱完毕，看了看家里，除了窝头还是窝头。
不差钱不差票的，之前报到还领了半个月工资，18块7毛5分，出门吃个早饭也不过分吧？
轻易说服了自己，他换了衣服，推上自行车，直奔巷口的小吃摊而去。
四两油饼，一碗豆脑，再来个煮鸡蛋，香喷喷的吃了个肚儿圆，才顶起了寒风骑车往厂子里飞速而去。
到了保卫科，科长办公室门还没开。
他也不急，转头进了自己组，捅开炉子生火，又从外面撮了一簸箕煤块放在炉子旁边。
顺手又拎起墙角的暖水壶，到锅炉房接了两壶开水回来。
等陈明波和吴晓玲到办公室的时候，林向东已经端着茶缸子，吹茶沫子了，整个屋子里都泛着一股热乎气。
“呦，生了炉子、打了热水，东子勤快人啊！”吴晓玲笑嘻嘻的从挎包里掏出两个罐头瓶，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我夏天做的西红柿酱，冬天菜少，这个兑水一冲就是一碗汤，也能换换口味。”
“谢谢玲姐。”
“谢啦玲子。”
两人都没客气，直接接过来装进办公桌抽屉里。
林向东在办公室坐了十几分钟，喝了大半缸子热茶，陈明波和吴晓玲都没开口问他昨天见处长的事儿。
都是聪明人！
林向东暗自笑了笑，站起身，整理了下挎包，跟两人招呼着：“陈哥、玲姐，我去趟科长办公室。”
刘长青刚泡好茶、点上烟、摊开今天的群众日报，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的正是林向东：“科长，有空么？要向您做个情况汇报。”
刘长青夹着烟的手点了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林向东咧嘴一笑，这就是有空，可以畅所欲言了。
他从挎包里摸出整理好的9月资料、做记录的本子和笔。
“科长，昨儿处长给我交代了任务，要再次启动调查一级钢材异常损耗的案子，并说了，后续所有事情都跟您汇报。”
“嗯。”刘长青吸了口烟，慢悠悠的说道，“这个案子已经正式调查过两次了。”
“第一次是6月末半年盘点的时候，后勤处发现，今年一级钢材采购量比去年高出15%，但生产任务只上涨了3%，交由生产处自查，结论是计划申报量增长了18%。”
“第二次是9月末，后勤处发现采购量还在涨，他们联合我们保卫处进行调查的。”
“当时负责的是保卫科一组，最后的结论是损耗异常，有怀疑对象，但没有找到异常原因。”
“你履历很好、实践经验也丰富，昨天查案表现很出色，处长认为你查案手法跟我们不同，可以试试重新查一下。”
林向东在刘长青介绍情况的时候，不但坐的笔直，还一直拿着笔做记录，直到刘科长说完了，他才说道：
“科长，我昨晚拿到案卷后，先看了档案资料，原始记录按部门、按时间排序的，有的很繁复，根本闹不清作用。”
“但咱们查案是要看整个任务或者项目过程的，我就按咱们的需要，琢磨着重新弄了个汇总。”
“再抽了9月整月的资料出来，重新整理之后，就能看出在生产环节中，各项目从原材料领用到成品出库，包括损耗的总体情况。”
林向东把自己连夜汇总出的9月数据资料递了过去，刘长青拿起来查看着。
林向东又指着样表上的红圈，条理清晰地陈述着：“流水账上看不出的问题，汇总后同时进行横向和纵向比对，就很明显了。”
刘长青仔细看着整理出的数据，目露惊讶，但他没急着发表看法，反问道：“那你下一步想怎么做？”
“嘿嘿，科长，那我可说啦。”林向东手指点了点样表上的红圈，语气笃定，
“查账不如查人，查人不如查物。前两次他们盯着台账死磕，我打算盯着……东西。”
刘长青听到林向东卖关子，从烟盒里弹出两支烟，自己叼了一根，扔了一根给林向东，笑骂着：“赶紧的！”
林向东手脚麻利的接过烟，拿起旁边的火柴划上，先给刘长青点了烟，又接火给自己点上了，吸了一口，才接着道：
“科长，我是这么想的。”
“第一呢，咱们继续汇总数据，等全年度数据整理完毕后，能更清晰的分析出问题核心在哪个或哪几个环节。”
“第二呢，还是得去车间摸摸情况，报表始终是报表，有些问题，可能还是要去现场发现。尤其是我想找的那些东西！”
“损耗增加，那损耗的东西呢？总不能也莫名消失了吧？总得有个来龙去脉吧？”
“不错，找的突破点很有效，也沉得住气，思路也很清晰。”刘长青点了点头，
“我之前还有点担心，你小子刚来连厂子有几个门都闹不清，就主办案子……”
“看来处长比我眼光毒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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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其实刚来您办公室之前，我心里还七上八下直打鼓来着。”林向东继续傻笑，“要不，还是您给指点指点？我们跑腿儿呗。”
“去你的，臭小子！”刘长青把掐灭的烟头往林向东头上砸去，“把我当什么人了？跟你抢功？”
“那哪儿能啊！”林向东成功闪避。
“滚吧，有什么困难再来。”刘长青说着结束语，一般这种情况，都该下属保证不怕困难勇往直前了。
但林向东可不是一般人，他不是普通高中的体育特长生，而是体校学习后发现自己上限较低转而考了大学。
从小竞技到大，该皮厚心黑的时候，他可不会在乎脸面什么的。
“科长，我还真有点困难。”皮厚归皮厚，他清澈愚蠢的新人的人设不能倒，所以他挠了挠后脑勺，
“整理数据的工作量，还挺大的，至少要2-3人配合，还得蹲守车间摸排情况，这人手……”
这下刘长青可真的有点惊讶了，新人嘛，一般都热血而冲动，面对案子能理性思维的就很难得了，还懂得适时提出要求的，必须是人才啊！
但人手？
他沉吟了一下：“这个案子两次无功而返，现在最好秘密调查，暂时不能大规模抽调人手。”
“不如这样，你们三组先上手查着，你跟陈明波两人做前期车间摸排工作，让吴晓玲去护卫队，以画宣传板报的名义，把吴晓瑞抽过来帮忙做表。”
“正好你们组长病休，年前不安排你们组值班了，就一直备勤吧。你们也能腾出时间来查案，科里值班让一组二组轮流来。”
“记住，这个案子查的时候，慢一点没关系，在掌握一定证据之前，一定要低调。”
“好嘞！”林向东心里其实无所谓，他没那么爱表现！但为了立住人设，表现出他的愚蠢和冲动，他顺走了刘长青桌子上大半盒大前门。
嗯，刚抽了一支，觉得比自己口袋里的香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