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第426章 断肢留活不留死

宋夷则那口血沫子还没落地,两只脚脖子猛地往外一拧。

暗渠顶上的积水滴答掉落,砸在他满是血迹的脑门上。老东西喉咙底里挤出连串闷响,原本干瘪下去的皮肉底下,一条条青黑大筋像活泥鳅似的乱窜。

噼里啪啦!

骨节错动的碎响在窄小的石渠里回荡。

宋夷则身量硬生生拔高了半头,原本枯槁的脸皮绷得发亮,眼白全被乌青的血丝填满。那身江南云纹软甲被鼓胀的肌肉撑得线头迸裂,两只手掌黑气缭绕,指甲缝里渗出墨绿色的粘液。

换脉绝脉散被他用残存真气硬生生逆转催动。

“小崽子,真当老夫这四十年是混过来的?!”

宋夷则声音变得粗重尖厉,脚掌踏碎水底的鹅卵石,整个人贴着湿滑的渠壁滑过来,带起腥臭逼人的腥风。

两道乌黑爪影自半空当头压下,封死了左右退路。

“大人小心!”

后头赶来的刘七刚从乱石堆里探出半截身子,迎面就被那股森寒罡风刮得皮肉生疼,手里的防风铜灯当场被真气压得瘪了进去。跟着冲上来的两个缇骑更是脚底打滑,被余劲掀得凌空倒翻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吐血。

宋夷则根本不想和贾环缠斗。

两爪虚晃一招,老东西借着反震力道扭转腰腹,合身撞向那扇被乱石压着的生铁排污闸门。

只要撞开那道铁栅,外头就是连通护城河的暗流,顺水一漂,神仙也捞不着他!

贾环立在没过脚踝的冰水里,动都没动一下。

“拿圣旨压我?宋阁老,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接的到底是什么差使?”

冷厉嗓音响起的当口,贾环握着惊寒刀的拇指轻轻一推。

锃!

刀身仅退出鞘半寸。

暗沉的水牢绝壁之间,那半寸刀锋里透出一抹凝练到极点的赤红。

那不是火,也不是寻常气劲。

宋夷则周身翻腾的乌黑死气、借换脉邪功拔高的森然恶煞,在这道赤芒映照下无所遁形。照罪刀意无声无息铺开,窄小的暗渠里像落下一方重逾万斤的无形铁秤,水面原本泛起的波纹瞬间被压得平如镜面。

宋夷则撞向铁栅的身形猛地顿在半空。

他只觉全身经脉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铁钎钉死,四肢大穴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体内逆转奔涌的内力像撞上一堵铜墙,反噬得他五脏六腑快要移位。

“这……这是什么刀法?!”

宋夷则两眼凸出,喉头怪叫。

回答他的,只有一道撕裂昏暗的红线。

贾环手腕微震,惊寒刀并未全拔,仅凭那半寸出鞘的纯阳刀罡在身前划了个半圆。

噗!噗!噗!噗!

四声轻微的皮肉破裂声几乎连成一线。

两肩肩窝、两膝胭窝处,四道血线齐齐飚射出来,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滋滋作响。

宋夷则两臂的大筋与双腿的膝腱,被那股刚猛凝练的内劲精准挑断,内力运转的脉络被彻底绞碎,偏偏没有伤及半点心脉脏腑。

“啊啊啊——!!”

凄厉的惨嚎声在水牢绝壁间回荡。

宋夷则那具拔高膨胀的身躯像漏了气的皮囊迅速瘪了下去,整个人直挺挺从半空砸落,激起大片污泥浊水。

他瘫在烂泥里,四肢软绵绵耷拉着,像被抽了骨头的死狗,任凭怎么咬牙挣扎,手脚连半寸都挪动不了。

四十年的苦修,连同那邪门的龟息换脉功,被这一刀直接废了个干干净净。

水花渐渐平复。

贾环迈步走上前,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踏水声。

惊寒刀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合入鞘中。

“御旨要的是活口,宋阁老,你这条命现在金贵得很,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贾环弯腰,伸手从腰后解下一副黑沉沉的家伙。

那是用冷锻生铁混合精钢打制的六十斤死囚大枷,上面还留着刑部老库特有的暗红防锈油。

咔吧!

生铁枷锁重重扣在宋夷则脖颈和绵软的双臂上,生铁锁簧弹起,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响。

宋夷则披头散发,整张脸浸在浑水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混着血水泥浆怨毒地瞪着贾环。

而在他刚才跌落砸碎的软甲内衬里,一本薄薄的册子滑落出来,浸透了发黑的泥血,半截封皮上隐隐露出几个笔力苍劲的小楷——“拟废北司缇骑疏稿”。

贾环挑起眉梢,用刀鞘将那本血册子挑起来,随手揣进怀里。

“大人!您没事吧?!”

后头的陈虎这时候拖着滴血的左肩,跌跌撞撞拨开乱石赶了过来。瞧见地上戴着六十斤死枷、像滩烂泥般的当朝首辅,陈虎眼珠子瞪得铜铃大,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真是宋老狗!大人真把这老王八给生擒了!”

刘七也瘸着腿凑上来,摸了把脸上的污血,嘴咧得快合不拢。

“先别忙着乐。”

贾环侧过头,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投向了暗渠上方的水牢入口石阶。

石阶上方的阴影里,原本死寂的通道突然传来密集的铁靴踏地声。

踏!踏!踏!

重甲叶子碰撞的金属脆响连成一片。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浓重的白雾中缓缓迈步而出。

来人身穿玄黑常服,面白无须,右手拎着一柄四指宽的玄铁重剑。在他身后,整整上百名披着全副铁甲的北司缇骑列队成阵,手持滴血的朴刀与强弩,将整座水牢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北镇抚使,陆峥。

陆峥停在最高一级石阶上,目光居高临下扫过瘫在地上的宋夷则,最后落在贾环身上。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扯出一抹阴鸷的冷意,手中玄铁重剑微微下压,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刮出来的阴风:

“宋夷则身为内阁首辅,聚众谋逆,负隅顽抗,已致重伤垂死。依北镇抚司陈规,钦犯抗法格杀勿论,免生后患……来人,就地秘密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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