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谢疏桐右手猛扫琴弦,以这琴音制出的幻象,控住两只狐妖的时候。
山林之间,却忽然有一声梆子声响起。
“铛……”
江浸月一愣:“深山老林,怎么还有人打更?”
“是幻觉吗?”南宫灿转头四顾了一下,可若是幻觉,又怎可能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呢?
但来不及多想,那两只狐妖,却是仰头嘶鸣了一声,凶戾的妖气散开,那琴音化出的天兵天将化为尘沙,随风散去。
“可恶……”谢疏桐手指之上,已经满是鲜血,一旁的江浸月皱眉道:“公主殿下,还是我来出手吧。”
“他们是我的朋友。”谢疏桐沉声道,“我自会救下她们!”她眉头紧皱,换了一首更加肃杀凛冽的曲子,似乎要弹起此曲对其很是不易,她的手指挥动得越来越快,鲜血滴在了古琴之上,散出一缕缕青烟。
而那两只狐妖此刻半跪在了地上,身躯再次化为了狐形,被镇压和妖变,似乎只是一念之间。
“你要保护她们,需化去她们身上的妖气,连带着那幕后控制之人的妖气一起。”江浸月看出了几分门道,提醒道,“不然一旦她们从你的禁制中挣脱,就会彻底妖变,到时候,你这两位狐妖朋友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我知晓。”谢疏桐将手扣在了琴弦之上,忽然喝道,“魂归寥廓魄归烟,笑看人间八十年!万妖借道鬼门关,一曲镇断七音弦!”
一曲念完,谢疏桐松开了双手,长吁了一口气。
所有的法力随琴弦迸散而出,在空中幻化成了一尊千手观音法相。
遮天蔽地,从天而降!
一掌将两只狐妖打在了地上。
但下一刻,又是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梆子声响起。
“铛!”
千手观音像瞬间崩塌,琴弦应声而断,那倒在地上的两只狐妖身上的妖气刚刚卸去,却又再次开始聚集。
而南宫灿则是神色大变,往前猛地踏出一步,口中喃喃道:“不会有错的,不会有错的。这个梆子声……”
又来了!这荒山之中,不可能会存在打更人,如果方才第一声是自己幻听的话,那么这一声的出现,绝对代表着是那个人出现在了这里。
邪修,三更死!
游走在人妖之间,至阴至邪的修行者。
可那,居然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谢疏桐看着眼前的琴弦崩裂,心中最后一丝信心也终于被摧毁了,她咬牙道:“是我害了你们……”
“公主殿下。”一声带着几分怒意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悲伤。
谢疏桐抬起头,只见那江浸月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他右手一扬,直接将那断掉的琴弦又拉了起来。他左手轻抚,琴音再度响起,而这一次,现身的发现不再是天兵天将,亦非千手观音,而是一个巨大的八卦之形,它将那两只狐妖围困在了一起,且缓缓地旋转起来。
“不要那么轻易就说放弃的话。”
狐妖身上的妖气,随着这八卦之形的流转,开始一点点地消散。
“我只能保证,此曲之后,你的两位朋友修为十可存一,仍可化为人形。但一身神通,得从头修炼了。”江浸月转头对着谢疏桐一笑,“但至少能保证,她们可以活下去。”
谢疏桐用力地点了点头:“多谢。”
“不过我现在只有一只手,抚琴并不方便,看来需要公主殿下相助于我,共奏一曲了。”江浸月闭上了眼睛,“这一曲我相信对于公主殿下来说并不难。”
谢疏桐这才定下神来,仔细听了一下江浸月的琴音,惑道:“这是云梦三唱?”
“公主殿下对音律确实有些了解,这是我们云梦最有名的曲子,师父喝醉酒之后经常弹起。”江浸月笑道。
谢疏桐立刻挥出右手,跟上了江浸月的节奏,一同开始奏响此曲。
而那两只狐妖竟随着那八卦之形的流转,以及配合着琴音,开始翩然起舞。而白色和紫色的妖气则一层层地如湖水中的涟漪一般荡开,震得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此情此景,有几分诡异,倒也有几分唯美。
江浸月轻声道:“这架天佛遗音琴……也是赝品吧?”
谢疏桐一愣,此琴乃是传说中的传国神器,是谢氏先祖留在民间的传说之一,她身为公主,继承此琴,自是理所应当,又怎会是赝品。可她却只是低头苦笑了一声:“江公子慧眼,确实是赝品。若是真的天佛遗音琴,以我的修为,怕是无法使用。不过江公子是如何看出来的?”
江浸月想了一下,语气也是有些不自信:“因为我好像……弹过真的。”
二人一边奏曲,一边看着面前狐妖身上的妖气越来越淡,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可站在最前方,远离此方战局的南宫灿,神色却是越来越凝重,他伸出一指,扣在自己的额前,是已经散出了自己的灵力,去探寻那三更死的所在。
忽地,南宫灿睁开了眼睛,双眸之中,金光一闪。
“找到了!”
一声轻喝,南宫灿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山门之处,只见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男子手持竹梆子和一面铜锣。似是时机已到,他再次挥起了手中的竹梆子,准备挥出那第三下。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三声之后,此山之中的任何修行者,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就在蓑衣人要挥出这第三更的时候,南宫灿一个瞬身赶到,一把握住了蓑衣人的手腕,虽然贵为金枝玉叶的小侯爷的手臂看起来不堪一折,但却似乎有着极大的力气,那蓑衣人运起了浑身的真气也没办法再落下分毫,他微微侧首,一双如鹰一般的黑眸死死地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家伙。
“看来这山中,居然有人认得我。”蓑衣人冷笑道。
“邪修,三更死。我看过很多,与你有关的故事。”南宫灿轻轻地喘着气。
“在何处?”蓑衣人笑问道。
“在我父亲给我的小说话本之中。”南宫灿仰起头,“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存在。你是南天道之人?”
“我确实是南天道之人,我也知道你是谁了。”蓑衣人加重了手上的灵力,竹梆子距离那铜锣,仅有一寸之遥,“你是钱塘城的小侯爷,南宫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