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大厅的穹顶很高,高到王魄罗仰起头的时候,脖子会酸。
水晶吊灯垂下来,暖黄色的灯光层层叠叠地铺在那些米白色的雕花拱柱上,在酒红色的丝绒长帘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地面是棕黄相间的方格抛光地砖,一条缀着浅金镶边的猩红长地毯从大厅入口笔直地通向深处,两侧的深木色书柜整齐林立,书架上的书脊在灯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暗色光泽。
王魄罗蹲在一把浅棕色的皮质座椅上——准确地说,是椅子的扶手上,因为椅面他坐上去之后四条小短腿会悬空,看起来像个被放在盘子上的小圆面包。
旁边还有一个修女专门为他准备的小坐垫,但他没有坐上去,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保持一个“随时可以溜走”的姿势。
大厅正中央的壁炉里燃着火,暖融融的,把周围的空气烤得微微发烫。
加百列背对着他,正站在壁炉旁边,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王魄罗听不清内容,但从她的肩部线条来看,应该不是在聊什么轻松的话题。
王魄罗的爪子里攥着一块饼干他一直没有咬下去。
他心虚。
上午那场“闹鬼事件”刚刚被收拾干净。
所以他现在非常安静地蹲在椅子上,小短爪并拢,尾巴收在身侧,紫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整只球散发着一种“很乖”的刻意气场。
(本大王现在很乖。非常乖。暂时先不做大王了,先做一会儿好孩子。戴安娜说过讲礼貌是好孩子。本大王现在就在讲礼貌。哎,本大王可真是善解人意。)
他正想着自己多么善解人意的时候,大厅入口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沿着猩红长地毯的方向延伸,穿过那些拱柱和书柜之间的空隙,在壁炉的火光边缘停下来。
那个人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入口的方向,面朝壁炉和加百列的方向。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领口翻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小片因为长期抽烟而略显苍白的皮肤
加百列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约翰。”她说。
康斯坦丁把风衣的领口往下翻了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深色的头发,深色的眼睛,眼窝下方有一层淡淡的、像是长期没睡好的阴影。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容
“加百列。”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因为长期抽烟而变得沙哑的质感,“我本来不想来。
但有人告诉我,你这里有一个能处理‘特殊情况’的人选。是那种不用遵守常规规则的特殊情况。”
加百列没有接他的话。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示意他继续说。
康斯坦丁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
“有个案子。一个女人的妹妹死了,在精神病院跳楼自杀。监控拍到了全过程,警察的调查报告也写得很清楚——自杀,没有他杀嫌疑。但她不相信。”
王魄罗的耳朵竖起来了。他悄悄把饼干放回空间袋,紫色大眼睛从扶手边缘探出去,打量着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的男人。
“为什么不信?”
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只蹲在皮质座椅扶手上的白色小毛球身上。
“因为她们都是天主教徒。按照教规,自杀的人会下地狱。她妹妹——伊莎贝尔——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安吉拉不相信她会做这种事。”
“她在查看妹妹死亡当天的监控录像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他顿了一下,“伊莎贝尔在跳楼之前,说了一个名字。”
他停住了。王魄罗歪了歪头:“什么名字?”
“康斯坦丁。”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王魄罗从扶手上跳下来,四条小短腿落在地板上,迈开步子走到康斯坦丁脚边,仰起头,紫色大眼睛打量着他。“所以你就是康斯坦丁。”
“对。”他低头看着这只白色小毛球,“我是。”
“那她妹妹为什么要喊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康斯坦丁说,“所以我来了。她——安吉拉·道森——现在在外面等着。”
“她知道加百列吗?”
“不知道。她只知道我,而且她是来找我的。”
康斯坦丁把烟塞回口袋里,“她妹妹的死不是普通的自杀。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他看向加百列,“这件事,和那根矛有关吗?”
加百列没有回答。但她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只有王魄罗和康斯坦丁能看到。
王魄罗蹲在地板上,紫色大眼睛在康斯坦丁和加百列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觉得此刻应该做的事——他从空间袋里掏出那块大王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本大王懂了。又有坏人要打了。”
康斯坦丁低头看着他:“……你是大王?”
“对。大王。你有意见吗?”
康斯坦丁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嘴角的弧度变大了那么一点点——依旧算不上笑容,但比刚才更接近了。“没有。走吧,我带你去见安吉拉。”
他转身朝大厅入口走去,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摆动。王魄罗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迈开四条小短腿跟了上去。
经过加百列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仰头看着她:“本大王这次很乖。没有闯祸。”
加百列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我知道你正在努力”和“我不太相信”的微妙神情。
“去吧。”她说,“记得我们的约定,回来后我带你去巧克力工厂”
说到这个,王魄罗是动力满满
迈动着小腿快速的跟上康斯坦丁
对他发出各种好奇的问题,比如你今年多大
结婚了没
完全没注意到,一个小毛球问这些是多么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