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贵妃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就抬起了头。
待看见叶千尘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光芒,她的心更是狠狠一紧。
“乱中取利?他,真的有问鼎皇权取而代之的想法吗?”
她在心里紧张的念道。
虽然她心里早有准备,可奈何这些日子叶千尘的所作所为都像是在有意退让,压根都不像是有谋逆之心,甚至此前与她谈心也不曾提起。
可如今,这样的话竟真的从叶千尘嘴里说出来了,而且他好像也一直都在暗中谋划!
君临天下!他还是想要走这一步吗?
如若是如今坐在那张椅子上的还是武德,那或许她还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因为武德的心太狠,带给她的伤痛太深。
虽为夫妻,可若叶千尘真想弑君夺位,她恐怕都会暗中支持。之所以会做这样的选择,不是她吃里扒外,也不是她冷漠无情,而是她要为了她一双儿女的未来奋力一搏!
可是现在,坐在那张椅子上是她的儿子啊!
她可以背叛武德,但她能背叛她的儿子吗?这二十多年,她已经亏欠了太多,甚至多到他们母子间的关系仿佛都淡了。
倘若……倘若她这一次又站在叶千尘这边,那她还算是一个母亲吗?
而且,更让她感到痛苦的是,那张椅子从来都不是你辞我让就能坐上去的。古往今来,包括武德在内,谁不是踩着累累尸骨和鲜血,才一点点的走到它的面前。
叶千尘想坐那张椅子,大概也会如此,只是到时候他脚下踩着的又是谁呢?
想到这里,兰若依没来由的就感到惊慌,乃至于下一刻她竟再也不敢抬头看着叶千尘了。
她怕!她怕叶千尘看到自己的犹豫,看到自己的偏爱,甚至于看到自己的背叛!
就像当年,她背叛了自己的那一众兄弟,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惨死在了火邪岭。
白云山上十八年的清修,于她来说从来都不是赌气,而是忏悔!因为当年武德的谋划她是知道的,但她知道却没有阻止,甚至都没有暗中提醒!
只因武德当年跟她说,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让叶昭打消北伐的念头,不再平白消耗国力。
十多年的征战,疆域大了一倍还多,朝廷需要喘口气,而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
只是,那个时候武德劝说不住叶昭,更不想因此此事而导致兄弟翻脸,故而只能出此下策,想让叶昭知难而退。
然而武德欺骗了她,他要的不是叶昭知难而退,他要的是叶昭惨死沙场!
原本武德的话她是不信的,因为当年在怀秦风时
,武德就对她动过手,如此又叫她如何相信?
然而最后她又不得不假装相信!
因为在叶昭出征以后,秦风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直到叶昭战死的消息传来,武德才将秦风还给了她!
“你……”
“如果,如果你坐上了那张椅子,你会怎样对待老七?”
片刻后,兰若依突然泪眼婆娑的看向叶千尘问道。
叶千尘闻言一怔,像是没想到兰若依会这样问,不过随后他就轻笑着反问道:“您要不要先去问问,如若他登基称帝又会怎样对待我?”
说完,叶千尘又收敛了笑容,认真的看着兰若依道:“母亲,平心而论我其实不想做皇帝,但若是有人逼我,那做一做也无妨!”
“我是遗腹子,没见过父亲,这是我一生的遗憾,同样也是我父亲的遗憾!而如今我也成了父亲,所以我不会再让这样的遗憾再次延续!”
“天儿,我会看着他长大,甚至看着他生儿育女,倘若在这期间有人要我死或者要他死,那就算屠尽天下,我也在所不惜!”
话落,叶千尘便起身,之后便大步走了出去。
小院门外,叶世英不知道何时到来,待见叶千尘一脸冷漠的走了出来,他不由面露复杂之色的说道。
“你这又是何苦呢?她终究还是昭雪的母亲,也是你的五姑姑!”
叶千尘面无表情道:“我知道!”
“那你为何……?”
叶世英微微皱眉,只是话说一半他又闭上了嘴,转而看向了屋子里孤零零坐着的兰若依。
“当年的事,与她无关的!”
听了这话,叶千尘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叶世英的眼睛。
“我知道与她无关,但武德的谋划她多多少少都有察觉吧?”
“黑龙卫,可是九叔打下的底子,后又经她十数年经营已然可以做到无孔不入!甚至武德当年之所以能够坐上那张椅子,她和黑龙卫也都居功至伟!”
“手握这么庞大的密探势力,我不信她就真的一无所知!”
叶世英心神一颤,张了张嘴,竟是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待看了看叶千尘那张冷峻的脸,接着又转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右臂,想了想终是叹了口气道。
“就算她知道又能如何呢?北境与长安相隔数千里,大军开拔分秒必争,来不及的!”
“是吗?”
叶千尘道:“是来不及,还是怕坏了他们夫妻情分?”
“二伯,我知道您念及兄妹之情不愿过于计较,甚至于对她的遭遇也都感到心疼!”
“不瞒您说,我其实也心疼!甚至不仅心疼,若站在她的视角我都能理解她的做法。但从我的视角看去,我可以心疼也可以理解,但却无法原谅!”
“我父亲死了,我母亲也死了!有些事她明明可以去阻止的,但最后她却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将她当做敌人看待吗?别忘了,她可还是昭雪的母亲!”
此时,叶世英也有些怒了,不是生气与叶千尘油盐不进,而是叶千尘的话着实勾起了他内心不愿回忆和面对的东西。
十多年了,他几乎都不愿意再去认兰若依这个妹妹,而原因便在于那十多年,他和叶千尘一样,始终都无法释怀,也始终都无法原谅!
叶千尘闭上了眼睛,尽力遮掩了湿润又通红的双眼。
“我知道!否则,此次回京我又怎会一直以臣子之身自居?二十万镇北军,可以将浑邪王部杀的片甲不留,又怎会攻不下这座看似牢不可破的长安城?”
“说来可笑,今日公孙无忌还问我,我在怕什么,又在等什么?”
“可我却告诉他,我在怕武德,也在等他死!然而实际上呢?我无非是怕她无法接受,怕昭雪伤心?”
说完,叶千尘又深吸了一口气。
“民心,大势?呵呵,不过是我自己说服自己的借口罢了!我如今拥兵几十万,明月楼更是散布各大州府,涉及达官亲贵贩夫走卒。”
“所谓的民心,所谓的大势,不过是在我一念之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