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英没有那么烦躁了,但此时此刻她却更加的难受。
心里诸多的念头升起又落下,纷乱杂陈。而这些念头伴随着她的犹豫又逐渐编织成了一张矛盾的大网,让她转而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这一刻她突然无比的厌恶长安,厌恶这里的每一个人!
当信念与阴谋碰撞,必定会导致一方坍塌。虽然那些蝇营苟苟她自幼就耳闻目睹,而此前也从不觉得它们有多肮脏,可如今她却是那么的不适应,那么的反感!
因为她自始至终都不愿意相信,叶千尘对她就只是算计和利用,甚至是心存防备!
或许吧!或许在此前的大多时候,她都心知肚明也甘愿被利用,但偏偏现在她有些难以接受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萧叔,您说他到底是怎么的一个人呀?”
突然,季寒英开口道。
萧翰林闻言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最后想了想,他还是抬头道。
“他是怎样的人,我不知道也看不透,但我却能在他身上看到叶昭的影子,也能看到臭老九的影子,甚至还有咱们那位陛下的影子!”
季寒英一怔:“您是说,他是他们的合体?”
萧翰林摇了摇头:“不,我是说他是他们教出来最好的学生!”
“叶昭重情,臭老九善谋,而武德无情又善谋!那小子继承了他们所有的优点,但从另一方面说,他又像是继承了他们所有的缺点!”
话落,萧翰林叹了一声:“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但至少他不是你我想象中那般纯粹的人!而对于感情,他也从来都不是那样纯粹!”
“不是纯粹的人吗?”季寒英喃喃道。
“对,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萧翰林点了点头:“世人常言,时势造英雄!他或许就是被这样造出来的,我无法评价他,甚至也无法说他是好是坏。我只是知道,若换做其他人经历他所经历的,背负他所背负的,那可能根本活不到现在,也无法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话落,萧翰林又忍不住笑起来,不知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还是当真由衷的赞赏。
只是说完后,他见季寒英越发的迷茫,便忍不住又道:“丫头,他这一辈子是不可能只为自己活着的,而同样他做的所有决定也不单单只会为一个人!”
“这样的吗?”季寒英又喃喃道,而说完她又突然看向萧翰林道:“萧叔,您恨他吗?”
“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他?”萧翰林一怔。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将来……”
季寒英忍不住又补充道,只是她话说一半就被萧翰林给打断了。
“呵呵,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而不是问我!更何况,将来的事又有谁能说的准呢?”
话落,萧翰林突然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便抬头眺望向了远空。
“我姓萧,他姓叶,从萧逸风那论,他也不过是我的晚辈,仅此而已!”
“萧逸风?”
季寒英一怔,跟着眉头皱了皱:“萧叔,您好像也很有野心啊!”
“呵呵,七尺男儿,谁还没点野心?”
萧翰林翻了翻白眼,只是话落他又长叹一声,黯然道:“只是,我有自知之明,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萧家将来,还是会以萧荣为主,他兴我兴,他亡我亡!”
“萧荣?您对他的期望很高啊!不知,您希望他将来走到哪一步呢?”
听着萧翰林的话,季寒英微微一愣,原以为会从萧翰林的口中探出点其他的东西,却不想最后竟是这样的回答!
“那你呢?你又希望你弟弟季寒杰将来走到哪一步呢?”萧翰林道,说完他又突然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说起来,我们两家倒是比那小子要亲的多,毕竟将来芳儿可是要嫁过去的!”
季寒英闻言一怔,再次感到了深深的意外,就在这时紫御殿的门打开了,接着便见王志军三人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
……
武成侯府,蒙家。
后院清冷,略显萧瑟和枯败。不是人太懒惰,而是这个冬天来的有些太过急迫。
后院的一条走廊上,蒙璃形单影只的坐在那里,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蒙渊和蒙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已经静静的看了很久。
“光儿的事,你没有跟她说吧?”
就在这时,蒙渊开口道。
蒙智摇了摇头:“我又不傻,她现在满心是伤,又怎可在为光儿的事情担忧?”
说完,蒙智又面露不安道:“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光儿若万一回不来,我们该怎么办?”
蒙渊闻言握紧了双拳,神色一瞬变得的阴沉和冰冷。
“我儿若是回不来,那这长安城当有许多人为他陪葬!”
听了这话,蒙智一惊:“你的意思……?”
蒙渊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意思!”
话落,他便抬头看向了天空:“我蒙家沉寂太久了,这么多年我们隐忍低调,倒是让许多人误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太子是这样,叶千尘也是这样!”
“大哥,光儿的事怪不着他的!”蒙智忍不住道。
不想,听了这话,蒙渊转头就冷漠的看向了他:“光儿的事怪不着他,那璃儿呢?”
“他不是事事都算无遗策吗?那为何到最后又会是这样的结果?”
蒙智闻言无语,但想了想还是默默低下了头。
“哎,世事难料!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你说的对,我蒙家的确是低调隐忍太久了,久到我们遇事只会想着靠他人!”
“所以,这次我们不靠了!”
蒙渊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转头看向了蒙璃。
“他不是要举贤吗?我蒙家多的是贤臣良将,此前我还想着要避讳,但现如今不用了!”
“兵部,都督府,禁军乃至将来的各大军镇,我蒙家都要有人在,也都要手握兵权!”
说完,蒙渊又长呼了一口气:“我已经传信给老四了,让他在家里也别闲着,有些事该做还是要做的!”
蒙智听了一惊,不过随后他又皱眉苦笑了起来:“招兵买马吗?这可是大忌!”
“哼,这个时候还需要顾忌吗?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管什么忌讳不忌讳?我蒙家可以不做那乱臣贼子,但也绝不走叶昭的老路!”
说完,蒙渊便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可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让老三主动辞去了大都督的职位?如若将来我大秦兵马皆归都督府,有他占着都督府大都督,岂不是对我蒙家更有利?”
就在这时,蒙智转动轮椅追问道。
蒙渊听后,脚步一顿:“哼,天下兵马都归都督府,可若是没有虎符诏令,大都督又能调动几人?”
“我蒙家不需要虚衔,要的是真正能够手握兵马的!用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大都督,换我蒙家子弟全部披甲,这笔买卖划算!”
“其次,树大招风!太子既已对我蒙家有了猜忌,那有时候退让一步,未尝就不是好事!”
“可话虽如此,就这么突然丢了大都督的官职,回头少不了会被朝野上下无端猜想!”
“我蒙家是不怕流言蜚语,但却未必防的住人心叵测!”
蒙智又担心道。
“呵,那不正好!我倒要看看,除了太子之外,这朝野上下还有谁敢对我蒙家暗下黑手!”
话落,他又转头道:“东宫那,你和胜儿就不要再去了,能辞就辞,辞不了就告个长假!”
“反正已经‘翻了脸’,那不妨再给朝野上下多一些谈资!”
蒙智一愣:“你是想……?”
蒙渊点了点头:“戏要演足,演足了便有人信,也会有人找上门!”
蒙智眉头一皱:“你想等寒王世子?大哥,你想清楚,这个时候若与寒王扯上关系,将来有嘴也说不清!”
然而听了这话,蒙渊却红了眼:“我只要我儿子!”。话落,蒙渊深吸了口气,之后深深的看了蒙璃一眼,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