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场地的结果,是傍晚出来的。
影子队对北山旅,48分钟,影子队赢1分。
记分牌亮起来的时候,利刃驻地的灯,全都开着。赵猛蹲在门口,第一个看见那个数字,回头喊:哥!结果出来了!
公告栏那边,决赛对阵表已经贴上去了:上半区胜者——利刃;下半区胜者——电子对抗试验分队。两行字,并排立着,像两把没出鞘的刀。
秦北辰从战术室出来,看了一眼:1分。
正式了。赵猛搓了搓手。
决赛了。秦北辰说。
又1分。赵猛说,这影子队,赢分赢得都快成信仰了。
半决赛也控1分,孙小飞把数据板举起来,哥,你看他们这场的数据——跟前面十二场,一个模子刻的。用时、伤亡、推进,连小数点都一样。
一个模子刻的,才有问题。秦北辰说,真使劲的仗,没有一模一样的。
那他们到底使没使劲?
使没使劲,决赛才知道。秦北辰说,他们憋了一整季,就为了决赛这一口。等着看,决赛他们要上什么菜。
1分就不说了。秦北辰说,齐山呢?
齐山——孙小飞翻着数据,北山旅输1分,全程比分咬得死紧。最后三分钟,北山旅还追回过一次平分。
追回过?
追回来过。孙小飞说,然后又让影子队控回去了。
秦北辰蹲下来,没说话,过了半天,才开口:追回来,就是蹲下了。蹲下又让控回去……那是技不如人,不是态度的问题。
赵猛有点不服:北山旅也是老牌的旅,输1分,怎么就成了技不如人?
老牌,是打惯了实仗。秦北辰说,打数据队,不是实仗的节奏。他们的兵,是拿脚在打;影子队的兵,是拿算盘在打。脚碰上算盘,头一回,总得交学费。
那咱呢?咱也碰过他们一回。
咱那一回,秦北辰说,交的学费少——因为咱蹲下来了。
哥,你这话啥意思?
意思是,齐山的账,欠得明白了。
晚上的电话,秦北辰等得比谁都稳。果然,十点刚过,手机响了。
秦北辰。电话那头,齐山的嗓子,比前两天还哑,像是喊了一整场,我听了你的——蹲了。
蹲是蹲了。齐山说,还是输了,输1分。
蹲了就好。秦北辰说,蹲了,你就不是站着挨算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齐山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秦北辰,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算安慰。秦北辰说,算记账——你欠我十瓶辣酱,现在十一瓶。
……咋还涨了?
多出来那瓶,秦北辰说,是你今晚蹲下来的学费。蹲了,才有口诀听;没蹲,连口诀都够不着。
齐山在那头,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我这辈子,欠人辣酱没欠过这么多。
欠着好。秦北辰说,欠着,下回见面,你还能来找我要债。
那——齐山顿了顿,你们决赛,打他们,赢不赢?
赢不赢不知道。秦北辰说,该打的,一步不少打。
你要是赢了,齐山说,那十瓶辣酱,我双倍还你。
赢了再说。秦北辰说,赢了,你那半本口诀,就到揭账的时候了。
挂了电话,赵猛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哥,齐山这……还行?
还行。秦北辰说,输赢是实力的事,蹲没蹲,是本心的事。他本心没输。
赵铁山的电话,也在晚上追进来,就一句:决赛的保障,战区批了。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谢谢旅长。秦北辰说,保障到位,锅耳就不烫。
锅耳?
做饭的理儿。秦北辰说,锅耳的活,是让掌勺的握得住。您把保障顶住了,我们才握得住明天的勺子。
赵铁山在电话那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一个当队长的,整天跟王大勺混,话都说成一锅了。
混出来的,才叫功底。秦北辰说,旅长,明天见。
那咱们提一嘴辣酱,是不是有点——赵猛比划了一下,不厚道?
厚道是厚道的账,辣酱是辣酱的账。秦北辰说,两本账,分得清,才睡得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回头喊了一嗓子:王大勺!
在呢!王大勺从食堂探出头。
明天一早,装半瓶酱。秦北辰说,送去北山旅,给齐山。
给齐山?他不是欠咱十一瓶吗?王大勺瞪眼。
欠的照欠。秦北辰说,送的是送的。账和人情,两本账,都是给他留着路的。
赵猛不放心:那他要是琢磨不明白,还以为你是可怜他?
可怜他的人,不给他送酱,给他送口号。秦北辰说,酱是实的东西。实的东西进肚子,虚的话才进耳朵。
赵猛想了想,行,你连送酱,都能送出个道理来。
王大勺应了一声,缩回食堂,又探出来:那决赛的顶级辣,我今晚就开始备!
备吧。秦北辰说,决赛,后天。
后天?赵猛一愣,这么快?
淘汰赛,不拖。秦北辰说,战场上的事,说打就打。后天,决赛。
王大勺的声音又从食堂飘过来:秦北辰!顶级辣的料,我今晚就备齐喽——要辣,还是要香?
都要。秦北辰喊回去,辣的给对手,香的留自己。
那可不成,王大勺说,我王大勺的酱,只有一种味——赢的味。
那就赢。秦北辰说,赢了,怎么都香;输了,怎么都辣。
他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上那轮满月,补了一句:
明天歇一小口。后天,上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