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摆在食堂。两连胜,王大勺把压箱底的家伙什全搬出来了,红烧的、白切的、清炖的,摆了一长溜。可最扎眼的,是灶台前一排小坛子,一溜五坛,坛口糊着红纸,写着不同的字。
赛场特供辣酱!王大勺叉着腰,宣布,我改良的!按比赛分级——小组赛,辣度一级;淘汰赛,辣度三级;决赛,辣度顶级!
还有顶级?赵猛凑过去看那坛糊着黑纸的,这个啥时候开?
决赛才开。王大勺把黑纸坛子护在身后,想喝顶级辣,先过淘汰赛这一关。
啥关?
把关。王大勺说,今天庆功宴,附送一个资格赛——全队测试,扛得住三级辣,才有资格进决赛那天的食堂。
赵猛乐了:合着咱们决赛的饭票,还得靠嘴挣?
靠嘴怎么了!王大勺瞪眼,我当年在侦察连,靠的就是这一手!辣的才配叫兵,甜的那只能叫伙夫!
那伙夫自己吃的啥?秦北辰蹲在长条凳上,慢悠悠地问。
……我吃的也是辣的!王大勺噎了一下,我是特例!我是掌勺的,算免检!
测试开始。王大勺一人发一个小碟,碟里一勺三级辣。规则就一条——谁先找水喝,谁就输。输的人,明早扛一箱辣酱,挨个营去发。
第一轮,许晓白败了。她吃了一半,眼泪就下来了,捂着嘴冲出去找水。
许晓白——出局!王大勺记一笔,新兵蛋子,半年了还扛不住一口辣?
班长!许晓白灌完水回来,眼睛红红的,我这辈子没见过这色的辣酱——它是黑的!
三级辣,黑的好。王大勺很满意,黑的才是浓缩的。
第二轮,陈小满咬牙扛住了,坐在那儿张大嘴哈气,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汪汪地比了个大拇指。
过关!王大勺大红笔一勾。
第三轮,轮到了赵猛。赵猛吃完,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紫,最后憋出一句:王大勺!
咋了!
你这酱是按比赛分级,赵猛吼出来,还是按我们命分级?
按你们出汗量。王大勺一扬勺,出汗多的,吃辣的;出汗少的,吃香的。你出这么多汗,说明你该吃三级的,我这是对症下药!
全队笑成一片。赵猛抱着水壶,灌了半壶,才缓过来:……行,你狠。
笑完了,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墙角——秦北辰蹲在长条凳上,面前的碟子,一口没动。
辰哥,到你了吧?赵猛抹着眼泪,你敢不敢吃一口,不动色的?
不动色有啥难的。秦北辰说,难的是,吃了还说香。
他把那一碟三级辣端起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一桌子人屏着气看他。
秦北辰放下碟子,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只点了点头:嗯,够劲。
……就这?赵猛瞪眼,你嘴里是不是长茧子了?!
不是茧子。秦北辰说,是节奏。辣是热气,你急,它就在嘴里横冲直撞;你慢,它就凉了一半。
慢着吃就不辣了?
慢着吃,就不叫吃辣,叫会会它。秦北辰说,我跟它蹲过,它不烧我。
全队:
你们这表情,秦北辰说,跟看标本似的。
你这人,就是标本。赵猛服了,全场最辣的分明是你自己。
轮到王大勺自己上台,他也舀了一勺三级辣,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然后得意地抖了抖勺:看!掌勺的,才是最能扛辣的!
你那是麻木了。秦北辰说,天天闻辣味,辣都认识你了。
认识我咋了!王大勺不服,辣认识我,是我本事;它不烧我,是我辈分!
赵猛凑过来研究那排坛子:哥,你说他这五坛,一级到顶级,是咋分的?
按他琢磨比赛的日子分的。秦北辰说,小组赛,他还有闲心做一级;到淘汰赛,他惦记咱们出汗,就把三级预备下了。他的酱,是照着咱们的比赛日历走的。
那顶级辣呢?
顶级辣,秦北辰看了一眼那坛黑纸的,是照着决赛,给咱们留的。喝了它,明天不是亚军,就是冠军。
你这绕了半天,等于没说。
等于没说就对了。秦北辰说,留着的,才叫盼头。
正闹着,食堂门口探进一个脑袋——吴迪。他手里攥着小本子,一脸警惕:报告,接到电话,说咱们食堂有人集体身体异常,好几口子蹿出去找水……
没有异常!王大勺一把把他拽进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罐辣酱,那是考核!食安没问题!这罐给你,封个口的封口费!
封口费?吴迪低头看那罐酱,我这可是在执行公务——
你不是纠察吗?王大勺说,纠察最该纠的,就是假公济私。我这是真酱,你就当……例行品鉴。
吴迪抱着那罐酱,立场挣扎了五秒钟,最后站到墙角,跟秦北辰并排蹲下,舀了一勺:……品鉴就品鉴。这算公务报销。
报销个屁!王大勺笑骂。
夜深了,庆功宴吃到尾声。赵猛趴在桌上,还在嘀咕那坛黑纸酱:顶级辣,到底啥味……
决赛才有味。秦北辰站起来,往门外走,今晚顶多是预习。
他刚走出食堂门,通信员小跑着追上来:队长!营区传达室,刚送来一封信——点名给您的。没署名,落款盖了个章。
秦北辰接过信,撕开。信纸没几行字,最后一行落款,是三个字:零一。
零一?赵猛凑过来,影子队队长?他给你写信干啥?
秦北辰把信纸折好,抬眼看了看演训场那边还没熄的灯。
他想请我们,去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