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区抽签，设在演训场的大会议室。各旅代表坐了一屋子，秦北辰进了门，扫了一眼，找了个墙根蹲下了。
秦北辰！赵铁山坐在第一排，看见他蹲着，血压就上来了，抽签是正式场合！你给我坐好！
坐哪儿都一样。秦北辰说，签是死的，蹲着也抽不到我面前来。
……你这是跟规矩杠上了？
规矩是给别人定的。秦北辰说，我的规矩，是蹲着看路。
抽签开始。负责的参谋把手伸进箱子，捏出一张纸：上半区——利刃！
又一捏：下半区——电子对抗试验分队！
满屋子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这两个名字上。利刃和影子队，一个上头，一个下头，中间隔着整整半个赛程。
猎豹2.0的江声，看了一眼对阵表，走过来，声音不大：秦队长，咱们一个半区。
秦北辰说，说明你半区决赛之前，不用碰影子队。
我本来也不用怵他们。江声说，我怵的是——半区决赛，先得把你们过了。
那你就专心过。秦北辰说，过得了我们，你半决赛的账，就结了一半。
江声看了他一会儿，走了。赵猛在旁边嘀咕：这江声，跟咱们还较上劲了。
较劲好。秦北辰说，较劲的对手，才记得住你。
那他记得住咱们啥？
记得住——利刃不是拿数据打出来的。秦北辰说，他们是刀，咱们是人。
好签！赵猛先喊了一嗓子。
声儿小点。秦北辰说，好签坏签，得打完才知道。
散会的时候，赵铁山把他叫到门口，看四下没人，才开口：老天爷不想让你们提前碰。
老天爷？秦北辰蹲下，委员会排的，跟老天爷没关系。
不管谁排的。赵铁山说，决赛才碰，你们能多缓两场。缓，就是好事。
早晚碰。秦北辰说，晚碰，正好让他们多赢几场，多暴露几招。
赵铁山看着他，忽然乐了：你倒盼着他们赢？
赢到我面前的那支，秦北辰说，才是被我看透的那支。
赵铁山愣了一下，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们正说着，齐山黑着一张脸，从会议室里出来。他径直经过秦北辰身边，招呼也不打，闷头就要走。
齐旅长。秦北辰蹲着，不紧不慢地开口，抽着啥了，脸这么黑？
关你屁事！齐山回头吼了一句。吼完了，又觉得窝囊，补了一句，我跟电子对抗试验分队，一个半区。
秦北辰说，那挺好的。
好啥？！
跟他们一个半区，正好。秦北辰说，省得你说一辈子没跟数据队交过手，白当这么多年旅长。
齐山气得胡子都歪了：我堂堂北山旅，还怕他们那点数据？
不怕就好。秦北辰说，不怕的，才容易站着挨算。
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秦北辰说，我就是提醒你——数据队的账，不在气势，在他们的算盘。你嗓门再大，算盘不听你的。
齐山瞪了他半天，最终一甩袖子：走着瞧！我看你决赛，碰不碰得上他们！
碰不碰得上，秦北辰说，都是我的事。你先把你们半区的硬仗，啃下来。
齐山一甩袖子走了。赵猛凑过来：哥，齐山那半区，可够硬的。
硬不硬，是他们的账。秦北辰说，咱们的账，是这一半。
许晓白追上来，没太听懂：班长，半区到底是个啥？
半区，就是把剩下的八支队伍，劈成两半。孙小飞替他说，咱们半区四支，影子队半区四支。各打各的，最后每半区出一支，顶上决赛。
那咱们半区里，除了猎豹2.0，还有谁？
还有丛林侦察旅。孙小飞说，一轮一轮来。
丛林侦察旅？许晓白眼睛一亮，就是那个贴树打的？
贴树打。秦北辰说，你先别惦记树，先惦记下下场的耳朵。
……班长你多说一个字会难受是不是？
秦北辰说。
他蹲下来，把半区对阵表在膝盖上摊开，看了一会儿。上半区，除了利刃，还排着两支熟脸——岭南猎豹2.0，丛林侦察旅。
丛林侦察旅，赵猛看了一眼，贴树打的。
贴树打，秦北辰说，最怕耳朵。
耳朵？
树会说话。秦北辰说，人往树上一贴，树叶就替你报信。就看下一场，咱们听不听得懂。
赵铁山走的时候，又回头问了一句：第二场，有把握没？
把握没有。秦北辰说，看情况。
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准话？
准话没有。秦北辰说，只有一句——丛林里那点花活，蹲着看，看得最清。
赵铁山气得直摇头，走了。秦北辰蹲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对赵猛说：旅长气性大，是心里踏实。他越气，越说明觉得咱们有戏。
为啥？
他要是真觉得咱们没戏，早就不气了。秦北辰说，气，是盼头。
他把半区那份账，又看了一遍，叠好，收进兜里。
晚上，他翻开本子，记了一行：
半区抽签。利刃上半区，影子队下半区，决赛才碰。委员会说，这是天意。我说，天意是排的，仗是打的。上半区还有两支硬茬，一支是猎豹2.0，一支是贴树的。先啃近的，再等远的。
合上本子，窗外，各旅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半区的账，摊开了；仗，一场一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