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外教果然来了。
穿外军作训服,戴一副金边眼镜,腰里别着一块平板,进场先不坐下,绕着利刃的训练场地,走了一圈。走到第二圈,他终于开口了。
利刃?他问,中文说得还算流利,这就是你们的卫冕冠军?
秦北辰说。
外教摇了摇头,说了四个字:毫无体系。
赵猛没听清。
他说咱们没有体系。孙小飞小声翻译。
没体系?赵猛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咱没体系?咱蹲式复盘法都上全网了,叫没体系?
秦北辰把他按住,看向外教:你说咱们没有体系?
没有。外教说,我看了你们的比赛录像。你们的战术,全靠队长临场判断,靠士兵个人经验。这在我们的标准里,不叫体系。
你们的标准里,什么叫体系?
外教拍了拍腰上的平板:系统推送,标准动作,统一指令。每一步都是算好的,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才叫体系。
秦北辰想了想:体系是好体系。
外教眼睛一亮:你认同?
认同。秦北辰说,但教的是锦标,我们练的是打仗。
打仗?
锦标,是照着规则打。秦北辰说,规则是你定的,动作是标准的,系统算得出来。打仗,是照着对手打。对手不按标准出招,你的体系,就卡壳了。
外教推了推金边眼镜:那你的兵,动作不标准。
标准是给人看的。秦北辰说,打得赢才是给自己看的。
外教沉默了两秒,又说:你这样说,很危险。
危险?
没有体系,你就靠那点个人经验。外教说,个人经验,是会过时的。
经验会过时,人不会。秦北辰说,你那个体系,靠系统。系统一断,你的兵,不知道往哪走。
系统不会断。
秦北辰说,打仗的时候,什么都会断。
外教没有再争。他转头,看向训练场上,利刃的兵正蹲成一片,各自练各自的,没有统一的动作,没有统一的指令,看着确实不像。
那就演练一遍。外教忽然说,你们所谓的无体系,打一遍给我看。
打一遍?
外教说,我出一支分队,你们用你们的无体系,跟我打一场。输了,你承认,利刃没有体系。
赢了?
赢了,我收回我的话。
秦北辰蹲下来,想了想:
赵猛在后面扯他袖子:辰哥,这就答应了?
答应。秦北辰说,他等着看咱们的笑话。看笑话,得先给他搭个台子。
搭台子?
秦北辰说,台子搭好了,笑话是谁的,还不一定。
外教挑了十个人,都是系统里评分最高的标准兵。利刃这边,秦北辰一摆手:张山,许晓白,陈小满,赵猛,再加五个,跟我上。
赵猛一愣:辰哥,你自己也上?
秦北辰说,我蹲在指挥位上,看你们打。
对抗演练,安排在下午。
外教那边,十个人,动作整齐,指令统一,一举一动,跟量过尺一样。利刃这边,十个人,蹲的蹲,卧的卧,散成一片,看着确实不像那么回事。
外教站在场边,举起平板,准备记录。
开始。
三分钟后,外教的平板,再也没抬起来。
利刃没有统一的指令,可每一步,都像算好了的。张山在山坡上,许晓白在河沟里,赵猛在前面开路,陈小满在后面垫后——没有一个人在系统推送的位置上,可十个人,串成了一条谁也扯不断的线。
外教的分队,第一次冲击,撞在赵猛身上。第二次冲击,绕到侧面,撞上许晓白。第三次,他们终于找到一个空当——陈小满蹲在那儿,早就等着了。
演练结束。外教的十个人,退到场边,站成一排,一个个看着自家队长。
外教看着平板,又看了看场上那一片还蹲着的利刃,问了一句:
你们的兵,为什么每次都能站在我算不到的地方?
因为他们不是在位置上。秦北辰说,他们是在人等的地方。
外教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再加一场。
加啥?
正式对抗。外教说,我用我的体系,跟你的无体系,正式打一场。不用你们的分队,用你们的主力。
赵猛在旁边倒吸一口气:哥,他这是要动真格的。
动真格的好。秦北辰说,他拿平板记了咱们两天,不真打一场,他记不住。
外教等着他答复。秦北辰蹲着,想了一会儿:行。明天,加一场。输了,我认。赢了,你那平板上的笔记,得撕了。
外教没有犹豫:一言为定。
他合上平板,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的对抗,用你们的正式赛制。
还有,外教说,我要是赢了,你们蹲式复盘法那套东西,得让我拍回去。
拍回去干嘛?
研究。外教说,研究你们蹲在哪儿,为什么站得住。
赵猛在后面听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他还惦记上咱们的蹲功了。
秦北辰没理他,冲外教点了点头:你赢了再说。赢了,连我蹲过几年的老槐树都拍给你。
外教走了。赵猛凑过来:哥,你真有把握?他那套体系,今天看着,也挺能打的。
能打。秦北辰说,我要是他那套体系,我也觉得我能打。可打仗这回事,不是谁觉得能打,谁就能打。
那是啥?
是打完知道,自己哪儿不行。秦北辰说,他那套体系,练了一辈子。咱们练的,是不行的时候,怎么蹲得稳。
赵铁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训练场边,听了一半,问了一句:加赛这事,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就应了?
跟您商量,您也得应。秦北辰说,他当着各旅的面下的战书,不应,明天全军的嘴,就都往咱们这儿歪。
赵铁山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又问:那明天,你有几成把握?
看情况。秦北辰说,明天打完了,再说。
看情况,跟没说一样。
说了就比没说强。秦北辰说,我要是说十成,明天他不来,我这话就成了把柄;我要是说三成,明天咱们赢了,他脸往哪儿搁。看情况,两边都不得罪。
赵铁山被他噎得没脾气,嘀咕了一句:你这是在打仗,还是在磨刀?
都在。秦北辰说,磨刀不误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