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功授勋后的第二周,猛虎旅门口的车,明显多了一倍。
全是来的。
有带着整队班长来观摩利刃早操的,有拿着本子蹲在场边记看情况三个字的,还有干脆扛着摄像机来的——战区宣传部门想做一期《冠军是怎么练成的》专题。
王大勺被折腾得够呛:又来人!我的辣椒酱都不够分!
秦北辰倒是淡定:来多少,都当兄弟招待。场边摆排凳子,让他们看,别打扰训练就行。
你这冠军,真就这么随便让人看?
看呗。秦北辰说,真想学的东西,看一眼学不会。看七天的,能学个形。能看饱的,都是自己心眼透了的人。
这话传出去,来观摩的旅长们,各有心思。
周五,又来了一位——不是别人,正是蓝剑旅的老对手,旅长严斌。
严斌上次合成营对抗输给利刃,一直憋着口气。这次来,排场不小,带了三个教练员,还特意挑了利刃午休的时间上门。
秦队长,严斌进门就笑,我不是来取经的,是来下战书的——下个月全战区新式带兵法巡讲,我想跟你们利刃合办。你看行不行?
秦北辰一愣:合办巡讲?
严斌说,咱们两支部队,一个冠军,一个老牌强旅,一块儿巡讲怎么带兵,给全战区的班长们上一课——比咱们各自藏着掖着强。
行啊。秦北辰想了想,合办。我带利刃过去,你出场地,咱俩各讲半个钟头,剩下时间互相挑毛病。
痛快!严斌一抱拳,那我可提前说好啊——到时候我肯定会挑你半天毛病。
你挑得动,我再改。
赵猛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凑上来补一句:
严旅长,您挑我辰哥毛病的时候,顺带也夸我两句呗——我这半年,也是豁出去了练的。
严斌不慌不忙地看了他一眼:
夸你?行。上回对抗,你那句口令劈了,一二一二一一,全场都听见了——这个一鸣惊人,够不够?
赵猛:
秦北辰拍拍他肩膀:账慢慢算。等哪天练顺嘴了,再喊给我听。
严斌走后,赵猛凑过来:
辰哥,严旅长不是一直不服你吗?怎么突然要合办巡讲了?
他是不服我。秦北辰说,但他服。越是不服,越想弄明白别人强在哪。这种人,不是来找茬的,是来偷师的——偷得动,他就把心气学回去了。
那咱要教他真本事吗?
秦北辰说,真本事要教,但教的不是眼睛能看会的。他要想偷,得先把自己那身老脾气,放下了。
那……有人来挖你呢?
赵猛这一问,正好问到了点子上。
第二天,真有人来挖了——不是别人,正是那次被秦北辰用纠察证反将的红河旅长的老上级,某军区副参谋长。
副参谋长老远就递话:秦队长,我听说你纠察干得好,带兵带得更好。要不去我那儿,带个合成营?我给你预备役正团职,比在这儿当队长强。
秦队长,副参谋长看他没接话,以为是价码不够,又补一句,待遇好商量,饭碗随你挑。
嗯……也行。秦北辰摸了摸下巴,那我先问一句——您那儿,辣椒酱咸不咸?
……辣椒酱?
我这个人,走哪儿都带口酱。秦北辰说,酱要是咸,我蹲着也干;酱要是淡,这碗饭吃着,味儿就差了。
副参谋长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秦北辰听完,只回了一句:
副参谋长,我是猛虎旅的兵。猛虎旅的兵,不挪窝。
副参谋长还想劝,赵铁山端着茶缸子走了过来,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老参谋,他是我从火车站捡回来的兵。你想挖,先问问我这茶缸子答不答应。
……赵铁山,你这茶缸子是金子做的?
不是金子。赵铁山吹了吹茶沫子,是捡兵捡回来的。这种兵,全战区就一个。谁挖得走,我跟他急。
副参谋长看了看赵铁山,又看了看秦北辰,最后摇头笑了:
行行行,你们俩,一个护犊子,一个不吃饵——这台戏,我还真是白搭了。
他背着手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喊:
秦队长,那句话我收回——猛虎旅有你这样的兵,是他们祖坟冒了青烟。你好好待着吧。
秦北辰和赵铁山对视一眼。
赵铁山端起茶缸,不说话,喉结动了一下,像噎住了什么。
旅长,秦北辰说,您那茶,被你那句捡兵捡回来的,呛着了吧?
……少废话。
捡兵捡回来的。秦北辰笑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比二等功勋章,好听。
赵铁山瞪他一眼,转身往办公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三天后,战区通知下来——全军区半年工作会议,要给新式带兵法试点做推广。你利刃,是唯一的冠军示范队,你得上台讲。
又讲?
又讲。赵铁山说,不过这次不同——讲完,全战区的旅长都会盯着你。你准备讲什么?
秦北辰想了想,说了三个字: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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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讲了一辈子怎么练。我讲一回,为什么当兵的人,值得好好带秦北辰说,练法,谁都能学;这份为什么,才是我这趟要带出去的东西。
赵铁山看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那我听听——你这,打算怎么讲?
到时候,秦北辰说,您就坐第一排,看我怎么把全场,讲成一锅炖肉。
……这比喻,也就你想得出来。
有辣椒酱垫底,什么比喻都香。
三天后,猛虎旅大礼堂。
全军半边天都到了。
秦北辰站在台上,台下坐满了旅长、参谋长、教官。
他没带稿子,只带了一瓶辣椒酱,往讲台上一放。
各位首长,他说,我今天不讲训练大纲,不讲战术体系——我就讲一件事。
利刃这支队,12个人,都是别的队不要的。
他们怎么练成冠军的?靠的不是一套多好的训练法。是靠一个道理——当兵的,不是机器,是有心的人。
台下,一片肃静。
他拿起那瓶辣椒酱,拧开盖子:
所以,我给全战区带的新式带兵法,第一条,就叫——辣椒酱也能练兵
您要是不信,他把瓶子往前一推,散会您尝尝这瓶酱。尝完,您就知道,一个兵,愿意为什么样的队伍,拼命跑。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紧跟着,全场笑成一片。
赵铁山坐在第一排,无声地笑了笑,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眼角的纹路,都笑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