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秦北辰查了三天。
他先从父亲的老部队调了档案——父亲当过十年兵，转业时是侦察连连长，档案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数据采集记录。
蹲在档案室里翻了三天，赵猛端着碗面进来，看着他满桌的纸片，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辰哥，你爸……没犯啥事吧？
查出来了，才能回答你。秦北辰头也不抬。
那要是有事，你说一声，我跟你一起扛。
蹲着惯了。秦北辰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管好你那三公里。我爸的事，我自己来。
赵猛把面搁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又找姜遥，把那份名单的原始抄本，逐行比对了一遍。姜遥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话：
秦队长，我不骗你——这行的备注，跟整份名单的笔迹，不是一个人写的。
什么意思？
整份名单，是郑海潮手下的笔迹写的。但这行，是有人后补上去的。姜遥放大画面，后补的人，用的是左手。
左手……秦北辰盯着那行模糊的小字，有人专门用左手，加了一行跟我父亲有关的备注，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之后——往我爸身上瞎想。
你是说，这是他们故意放出来，扰乱你的？
秦北辰说,我前脚查郑海潮，后脚名单里就冒出一行园丁-子承父运——这行字，不是给我看的，是吓我的。他们想让我以为，我爸也是这张网里的人，从而让我背个查自己人的包袱，缩手缩脚。
那……那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我爸，就不是那样的人。秦北辰说,他当了十年兵，转业回家那会儿，连退伍津贴都拿去给村里修了条水渠。这种人，要是真被拉进过那种数据采集，他早就憋不住了。他不是藏得了事的人。
姜遥沉默了一下，问：
那你要不要——看看这行字到底是谁后补的？
不用看。秦北辰说,是谁后补的，我心里有数。
郑海潮身边的人。秦北辰说,我查郑剑那天，他侄子转头就把消息递出去了。我估计，是郑海潮知道我去见了他父亲，怕我顺着特殊个体查到他头上，就临时编了这行，想把我往你爸也是成员上引。
可他没想到——秦北辰笑了一下，我这人，从小就不信邪。你说我爸有份，那我爸有没有份，我自己一查就明白。他编这一手，反倒把自己的，暴露了。
当天下午，秦北辰给赵铁山打了个电话：
旅长，帮我查一件事——我爸当年转业前一年，有没有人往他连队，发过什么训练评估表之类的东西？
赵铁山那边，查了一下午，回过来：
查了。你爸转业前一年，他们连队确实收过一份《训练指标调查表》。但那批表是那年全军统一下发的，十几万份，你爸那张，跟所有老兵一样，填的标准件——没有任何特殊。
跟普通老兵一样。秦北辰重复了一遍，那就对了。我爸，就是个普通老兵。他被编进行名单，纯粹是郑海潮临时加的一笔，用来钓我上钩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秦北辰说,他拿我爸吓我，那我就把那一行，反手用回他身上——他要是不心虚，为什么把四号个体的父亲，单独编个代号标出来？他越标，越说明他怕查。
夜里，秦北辰坐在战术室里，把那行的备注，打印出来，摊在桌上。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对桌上的照片——那是父亲穿着旧军装站在村委会门口的照片——轻声说：
爸，你放心。
你没在这种网里待过，我知道。
你想都没想过的事，他们替你编了。现在，我替你把这一笔，还回去。
他拿起那行备注，用红笔，把两个字圈起来。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备注补写于秦北辰面见郑剑后第三日，笔迹为左手，佐证其父未参与任何数据采集。结论：系秦北辰面见郑剑后，郑海潮一方为转移调查视线而临时补写，反证该体系对四号个体之父亲存在针对性窥探。
郑海潮，秦北辰低声说,你越是想把我爸也拉下水，就越说明——你已经慌到，开始往我家里伸手了。
可你不该碰我爸的。
他把那份纸折好，收进证物盒。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该收网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证物盒锁好。
你编的，我收下了。你藏在岭南那台数据机底下的账——我这一趟，一并去算。
他走出战术室，晨光正好。
利刃的兵，已经在操场上跑圈了。
赵猛跑过战术室门口，扯着嗓子喊：辰哥！又一宿没睡？下来跑两圈，醒醒神！
懒得动。秦北辰抬手挥了挥，跑你的。账慢慢算，兵不能荒。
得嘞！赵猛边跑边回头，那我跑完，给你带俩包子来！
他迎着光，低声说，你教我当的兵，我一直当得挺好。
这一网，他说，我替你，也替这群兵，一起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