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一场漫长而绵密的清剿。
冰岛的外围防线远比预想中更加严密。霜潮兽似乎有一种以岛屿为中心向外辐射的巡游规律,密度从内向外递减,但总量极大。张芃带着小队沿着岛屿边缘顺时针推进,每走几十米就会遇到一小群十几到二十几只的霜潮兽,有时是零散游荡的个体,有时是三五只兽王带领的小型兽群。它们似乎没有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被打散之后也不会重新集结。
张语糯顶在最前面,小姑娘扛着那面比她人还高的霜潮之壁,每一次格挡都能触发霜潮护壁的冰霜护盾,接着冰甲反震弹射冰刺反击,打得那些霜潮兽一沾即退、退而再攻、再攻再被反震。她越打越熟练,已经能在盾撞崩山锤发动的同时精确控制猪头锤的落点,盾撞眩晕接锤击收割的连招越打越流畅。跟在她身侧,后腿的扭伤在沈青禾的引丝治疗下已经完全恢复,疾风蹦撞和裂爪连袭交替使用,专攻那些被张语糯撞翻在地的兽王关节。
张景行在外围游走,赤焰裂空冲的二段突进被他用得出神入化。每一次冲锋都能贯穿三到四只霜潮兽的阵型,南明离火的灼烧效果在兽群中持续蔓延,那些被火焰击中过的个体在之后的几秒内会持续承受灼烧伤害。
他的打法比之前更加节省体力,不再追求每一拳都全力爆发,而是靠南明离火的持续灼烧和炎锋印记的层层叠加慢慢磨死目标。朱雀血脉融合后,他对火焰的掌控精细了不止一个档次,拳面上的火焰说收就收、说放就放,收放之间几乎没有过渡的迟滞。
苏清鸢在侧翼游走,寒星剑的出鞘频率越来越低。她已经不需要频繁出剑了,大部分普通霜潮兽在她靠近时就会因为速度劣势而被动挨打。她的打法变成了一种近似教学的示范,出手精准、路线简洁、从不浪费力气。每一剑都像在给旁边的张语糯示范什么是最合理的刺击角度,虽然小姑娘忙着抡锤子根本没空看。
晏绾丝的战斗方式在这三个小时里渐渐成形。她站的位置比上午更靠前了一些,指尖的金丝银线从最初的单发点射变成了连续编织。金丝缠、银丝绕、千丝网控场、护身锦套盾,她的手指翻飞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在她操控下像活的藤蔓一样在兽群中穿梭。她甚至开始尝试用银丝在队友身上编织简易的防护网,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能在张语糯冲得太靠前时及时用一根金丝把她拽回来。
沈青禾的命丝系统在这三个小时的持续消耗战中展现了真正的价值。引丝的持续治疗让所有人都不需要停下来包扎伤口,那些普通霜潮兽的爪痕和冰棘擦伤在战斗间隙就被治疗暖流抚平了。她的精神力在这三个小时里几乎消耗殆尽,但靠着四时杖秋形态的辅助效果加成和自然祝福的加持,她勉强维持住了全队的命丝连接。
张芃站在磐螭背上,四时杖在夏·怒和秋·丰两种形态间来回切换。需要输出时切到夏形态,攻击力和自然伤害提升,召唤物伤害同步上涨;需要续航时切回秋形态,召唤物全属性加成和辅助效果加成让藤蔓和精灵狼的持续作战能力提升了一截。他偶尔出手补一枚巨木灵核清理成片的兽群,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地形、计算剩余数量、调整召唤物的分布。
三个小时后,小队推进到冰岛西侧的一片冰原上。张芃站在磐螭背甲上远远望去,前方还有大片未清理的区域,但回头看来时的路,身后那条冰岸线上已经铺满了霜潮兽的残骸和碎冰,蓝色的体液冻成一片片暗色的斑痕,从远处看像一条深色的丝带沿着岛屿边缘蜿蜒。
他打开终端地图看了一眼。霜潮巢穴的紫色标记依然在冰岛深处,但标记下方的数量已经从最初的“霜潮兽×3000”变成了“霜潮兽×1000”,兽王数量也从一百五十降到了不足百。
张芃收回目光,在磐螭背上站直了身子,朝前方正在清理最后几只零散霜潮兽的众人扬了扬手:“差不多了,先吃饭。吃完再进巢穴。”
沈青禾拍了拍磐螭的背甲,石龟缓缓转身,朝冰岛西侧一块背风的峭壁下游去。那块峭壁高约七八米,崖面朝南,正对着午后的日光,崖壁下方有一片平整的冰面,被峭壁挡住了从北面灌来的寒风。阳光落在冰面上,融出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底下是被日光晒透的冰层,泛着温润的浅蓝色。
磐螭在峭壁下的浅水区停稳,庞大的身躯伏在冰面上,背甲刚好与岸边平齐。众人陆续从磐螭背上跳下来,踩在湿漉漉的冰面上,靴底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张语糯跳下来时差点滑了一跤,被张景行眼疾手快地拽住后领提了起来。小姑娘在空中晃了两下,被放到干燥的岩面上,还回头冲哥哥嘿嘿笑了一声。她把霜潮之壁往地上一杵,盾底的冰角在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然后一屁股坐在盾牌后面的冰岩上,两条小短腿伸直了搁在冰面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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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她脚边,三瓣嘴微微张着,耳朵耷拉下来,显然是累得不轻。沈青禾蹲下来看了看它的后腿,用引丝补了一缕治疗暖流,兔子舒服地眯了眯眼,在冰面上缩成一团粉白色的毛球。
张芃从空间里取出食盒,掀开盖子。卤鸡翅的咸香、卤蛋的酱香和凉拌海带丝的酸辣味同时飘散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分明。他还掏出了一壶用月亮井水煮的热姜茶,壶盖一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香混在一起,热气在零下十度的空气里凝成一大团白雾,久久不散。
张语糯闻到味道立刻弹了起来,头盔往旁边一搁,伸手就去抓鸡翅。张景行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按回去,蹲在她面前用月亮井水淋过的湿布给她擦手。小姑娘一边被擦手一边眼巴巴地盯着食盒里的卤鸡翅,小喉咙不停地咽口水,在她脚边也跟着咽了一口。
苏清鸢在冰岩边坐下来,接过张芃递来的一碗姜茶,小口抿着。她的玄色劲装上沾了不少碎冰和霜潮兽的体液,高马尾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颊侧。她喝了两口姜茶,整个人从内到外地暖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目光扫过峭壁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安静地听着海浪拍打冰崖的声音。
晏绾丝坐在她旁边,双手捧着姜茶碗,指尖还在微微发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缕金色丝线正安静地蜷在劳宫穴里,像一条被驯服的细蛇。三个小时的持续控场让她对丝线的操控熟练了不少,那些金丝银线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的流畅,中间只隔了一场实战。她抿了一口姜茶,把碗搁在膝头,偏头看了看旁边闭目养神的苏清鸢,又看了看正在给检查后腿的沈青禾,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
张芃靠在峭壁上,手里端着姜茶,目光落在远处的冰原上。他点开终端看了一眼队伍的状态面板,所有人的血量都在七成以上,精神力消耗过半但仍在安全线内,体力值平均在六成左右。吃完这顿饭,休整一刻钟,体力就能恢复到八成以上。
他收回目光,从食盒里拿了一颗卤蛋剥了壳,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峭壁外的海面上浮着大片的碎冰,冰排在浪涛中轻轻碰撞,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叮当声。远处有几只海鸟掠过冰崖边缘,灰白色的翅膀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弧光,又消失在冰塔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