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提示:……数据不足,无法评估。】
它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系统提示:但按常识推断,一个被这种药吊了小半年还活着、活着还让人不敢断药的人,建议你们见了面客气点。】
李莲花笑了一声,把账册合上。
玉城。金鸳盟在玉城藏了个重伤的人,伤在去年入秋。他说,能用悲风白杨那种路数把自己打成这种伤、又值得暗线拿山参雪莲一批批吊命的——
他没把名字说出来。
但玲珑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名字。
第二件,钱。
暗格后面还有个夹层,金砖码了半面墙,外加一叠银票和几张田契。
不能直接分给她们。李莲花说,三十多个人,每人抱一块金砖下山,走到山脚就会被人谋财害命。玉楼春死了,但他上面还有人,盯着这笔钱的眼睛多得很。
那怎么办?
我来处理。他把银票和账册收回去,账册我会让人抄一份送到百川院——渠道走的是游历大夫的旧交情,查不到我们头上。玉楼春私贩芙蓉膏、拐卖人口的证据一旦公开,百川院自然会介入追查。他的死,到时候就变成了雅集意外——井台年久失修,主人醉酒坠井而亡。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也跟那些姑娘没有半点关系。
金砖呢?
我在各地有些旧识。当铺、钱庄、绸缎庄,看着不起眼,走的账比谁都干净。金砖会换成银子,再置成田产、铺面,分到她们各自要去的城镇。不是给她们金子——是给她们一个能落脚的地方,一份饿不死的营生。
第三件,善后。
李莲花在井台和石板断裂处做了些手脚,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年久失修的意外。玉楼春的尸体被重新摆放在井底——坠井意外,无可置疑。那些被封了穴的护院在天亮前醒过来,发现主人已死、群龙无首,又听说百川院会介入,当场作鸟兽散。
以后怎么办?赤龙问。
她坐在台阶上,怀里靠着半昏半睡的碧凰。碧凰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修复丹加上李莲花的灵力,命是保住了,但还需要养几个月。
能回家的回家。李莲花说,回不去的,田契铺面会安排好。
我们不回家。赤龙说。
我跟碧凰商量过。赤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如果事成了,我们不各奔东西。这些姐妹,有的家早就没了,有的回去也只会被再卖一次。我们想用那笔钱,在几个城镇开点营生——茶馆、绣坊、医馆都行。一来有个落脚的地方,二来……
她顿了顿。
二来要是还有跟我们一样的姑娘,至少有个能投奔的地方。
李莲花看了她一会儿。
可以。他说,我会让旧识把铺面置成你们自己的名字。但赤龙——
仇人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别把自己也变成下一个玉楼春。帮人是好事,但别变成另一个牢笼。
赤龙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最后说,碧凰也这么说过。
李莲花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赤龙忽然叫住他。
先生。
碧凰说……她说她花了半年准备这件事,但最后一步她一个人做不到。赤龙看着他,石板底下那根撑木,是你弄断的?
李莲花没承认也没否认。
药是你下的?
清心养元丹而已。
赤龙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带着一点嘲讽的笑——嘲讽自己之前居然以为这个人真的只是个大夫。
你到底是谁?
一个路过的大夫。
他走了。赤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
天快亮的时候,李莲花和玲珑回到了莲花楼。
小桃一直没睡,守在车门口等。看见他们回来,她地跳起来。
成了?
成了。玲珑揉了揉她的脑袋,碧凰姐姐也活着。
小桃地一声哭出来,蹲在地上,哭了个痛快。
狐狸精从车里探出头,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头搁在她膝盖上。小桃一把抱住狐狸精,哭得更凶了。
李莲花坐在车辕上,望着女宅的方向。天边泛出一线鱼肚白,山上的枫叶在晨雾里暗了下去。
在想什么?玲珑爬上楼,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碧凰。他说,她花了半年凿井底、削毛竹、磨断石板底下的榫头。她联络了姐妹,放了小桃,算好了每一步。她缺的不是勇气,不是计划——她只是差一个人帮她弄断最后那根木头,差一颗让玉楼春在关键时候提不起气的药。
所以你帮了她。
我只是帮她完成了她自己已经准备好的事。李莲花说,杀玉楼春的不是我,是碧凰。她跳下去的。
玲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莲花忽然开口:你知道这跟我的区别在哪吗?
什么区别?
如果我们不来,她们也会动手。他说,也许会失败,也许会死更多人,也许会换一个方式,但她们终究会动手。碧凰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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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
不是我们救了她们。是她们自己救了自己。我们只是帮她们把最后一步走完了。
玲珑看着天边的曙光。
但没有你,碧凰已经死了。
那是另一回事。
他跳下车辕,拍了拍衣裳。
走吧。玉城还在等着。
玉楼春是南胤遗民。玲珑跳下车的时候他忽然说。
我知道。账册上写了。所以呢?
所以南胤遗民不会善罢甘休。他一抖缰绳,光凭我们两个,找不过来。需要盟友。
笛飞声?
笛飞声。他顿了顿,而且账册那批药你也看见了。三十年老山参三十斤,雪莲二十朵,金鸳盟暗线走货的戳记,去年入秋起一批一批往玉城送,越送越狠——那不是养伤,那是吊命。十年前东海之后,笛飞声跟我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江湖上却没人见过他的尸身。金鸳盟在玉城外藏了个重伤被囚的高手,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所以你不只是去找盟友。玲珑看着他,你是去确认他到底死没死。
死了,就给他上炷香。李莲花望着前方的山路,声音很淡,活着——
他没往下说。
但玲珑懂。活着,就把人从那堆山参和雪莲里捞出来。当年东海一战他欠笛飞声的、笛飞声欠他的,总得有个人先把话说开。
莲花楼吱呀吱呀地上了路。晨雾从东边漫上来,第一缕阳光穿过枫叶,碎了一地。
狐狸精趴在车门口,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门槛。小桃在车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眉头松开了。
路还长,但不怕。
【玲珑的旅游日记】
李莲花说到了下个城镇会把小桃妥善安置好。
听说大家都不爱看旅游日记,那以后就不写或者少写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