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基地。
自从号称“异能者第一人”的顾淮在对抗丧尸王的战役中牺牲之后,东方基地做主为其举行了哀悼会。在哀悼会后,一切都恢复了正轨,只是终究少了些什么。
基地大门附近的了望台。
夜色中,错落的灯光里。脸上画着淡妆的女人靠在栏杆上,看着下方缓缓移动的装甲车,涂着鲜艳指甲油的素指弹了弹烟灰。
底下是基地外出做任务的小队,正在排队接受出行前的检查。
视野的余光瞥见上来的中年男人,她出声道:“成恩走了?”
男人的半边袖子空荡荡的,仔细看只有一条胳膊,面容倒是算得上硬朗,听到女人的话,回道:“听说他要去A市附近出任务。”
女人喉咙里发出嗤笑。
“出什么任务,我看是去找旧人吧?”
仿佛是为了掩盖什么,她的话突然多起来:“真是个犟脾气,都和他说了人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尸体都没了,有什么好找的?到头来费时费力,自己也讨不了好。”
男人神情变了,劝阻道:“琉,别这么说。队长他……好歹是为人类牺牲的英雄。”
她吸了口烟。
烟草——末世里即使在异能者手中也稀少的东西,被扔在地上。
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就已经裹上了一层寒霜。
“呵,什么英雄。”
高跟鞋的鞋底狠狠碾了碾,发出咯吱的响声,女人发出讽刺的声音:“不过是有天赋的蠢人罢了。”
“总是执着于末世不存在的东西……”她的话声低下去,逐渐听不清情绪。
“……”
男人张口欲言,但到底没有发出声音。
叮——
忽然一声极具辨识度的铃声响起,只用于紧急信息传送。
男人连忙拿出通讯设备一看,表情严肃起来。
“科学院来消息了。”
“在A市出现了超过阈值的能量波动,而且正在向H市移动。”
“首领要求我们立刻集合。”
……
在到达H市的前一晚。
玄生选择了路边的一个小木屋作为落脚点,很遗憾,房子里没有床,只有一些杂物,应该是以前农民储存杂物的地方。
锄头耙子之类的有攻击性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不幸中幸运的是,还有几个草垛,能充作床铺的作用。
对此,玄生适应良好。
少年裹着被子,在草堆上睡地很香,嘴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黑色短毛里混入了几根草都浑然不知。
今晚是个阴天。
黑暗里,亮着一双黑底红眸的眼睛,静静看着草堆上的少年。
黏腻的黑暗涌动着,微薄的光里,隐隐能看出几条挥舞的触手,在少年的身边游动着,似乎在思考着要从哪里下嘴好。
只是挥舞了半天,发现睡着的人根本没有醒的意思,触手的主人先感到了无趣。
“顾淮”走到人跟前,又盯着那张睡脸看了一会儿,被注视的感觉让睡梦中的玄生本能地恶寒了一下,翻了个身。
以为人终于醒了,准备吓人的“顾淮”好整以待地摆好姿势。
没多久,趴着睡的人又发出悠长的呼吸声。
“……”
祂笑了一下,笑容透着说不出的危险性。
许是感知到了危险,玄生皱了下眉,又翻过来,正面面对着猎食者,心大的仍旧没有醒过来。
不是他不想醒,而是白天为了赶路开了一天的车,实在累到醒不过来。
祂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能撕裂钢铁的手轻轻地戳了一下少年的脸,一下戳出一个小窝。
软软的。
要是咬下去的话会和一样吗?
玄生又梦见了自己在吃大餐,面对桌上的满汉全席正在得意洋洋,忽然被桌上的烤鸭抽了一巴掌,发出一声惊呼。
祂的视角里,就是少年哼唧了一声。
真可爱。
白天的时候也是,一点也没察觉到不对的样子,还会关心祂。
摸摸好了。
“顾淮”不再收手,捏着少年的脸开始揉捏起来,像是揉面团一样。
祂的手戴着黑色的手套,万一要是锋利的指甲划伤了人,感染了可就没得玩了。
梦里莫名其妙被满汉全席打了一顿的玄生:???
揉够了,祂起身。
暂时不决定吃掉这可口的小东西,祂需要去找别的东西补充能量。
毕竟,美味的东西总是要留到最后吃的不是吗?
祂在这块留下了气息,足以让同类畏惧的气息。
被捷足先登就不好了。
玄生一睁眼,就觉得自己的脸有点麻。
应该是睡得草堆的缘故。
自认为有经验的玄生这样想着。
瞧见前面已经在吃“晶核早饭”的哥,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哥,你怎么没叫我起来?”
说好的一人守半夜的。
“看你睡得很香。”祂说:“异能者一晚不睡没什么。”
“谢谢哥啊。”玄生睁开眼,看清程淮那张脸尤其是那双诡异的眼睛之后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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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忽然重播了昨晚的梦。
“话说哥,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玄生皱着张脸,激动道:“梦见我被食物打了一顿,你说扯不扯?食物怎么能打人呢?”
祂露出微笑:“那很恐怖了。”
一开始的车因为过度撞击玄生怕出事,就重新换了一辆。
换之前,他甚至拍了拍旧车的前盖:“辛苦你了。”
第二辆车大一些,里面的座位坐着更舒服些。
玄生握着方向盘。
“哥,我们到哪儿了?”
“顾淮”说了个地名,又是个玄生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那咱还有多久到H市?”
“两个小时。”
“终于要到了,这次我要找个好地方,住个一年半载的,吃鱼吃个爽。最好是还有点风景……”
小储备粮喜欢说话,祂时不时应一句。
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
果然,没多久,脑海中传来愤怒的声音:(你要对他做什么?!)
醒了?
祂慢悠悠地回道。
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顾淮身为人类之中唯一能和他抗衡的人,意志力自然强大。根本不可能一次就吞噬掉,祂所为的仅是让他的意识短暂沉睡了一段时间。
既然醒了,就换个班。
这两天的相处让祂意识到小宠物毕竟是人类,祂并不熟悉人类的行为处事。
(什么?)
顾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意识中的祂打了个哈欠。
闭上眼睛。
丧尸不会睡觉,但产生意识的丧尸会感到疲倦吗?
对于祂来说,这是个肯定的答案。
让时间再长一些吧。
希望下次醒来,能看到更可爱的小宠物。
……
东方基地,科学院,特殊检测室。
无数双眼睛里,卫星图上异常能量点忽然消失了。
技术人员在第一时间确认这不是仪器故障,而是真的消失了。
“祂是隐藏起来了吗?”
有科学家发出疑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
科学院首席席教授推了下眼镜。他的两鬓已经苍白,布满沟壑的脸上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接给出了结论:
“丧尸能量已经降低到警戒线以下,但持续了十个小时之久,结合各项指标有七成可能是新生的丧尸王。”
“……”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片沉默中,没了半边手臂的中年男人忽然激动道:“但队长不是才消灭了一只,怎么会——”
白琉出声:“吴昊,冷静一些。没有人想看到这个结果。”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专心致志看着屏幕,仿佛没有听到一旁的闹剧,沉声道:“看这个方向,如果不是意外,祂的目的地是H市。”
“首领。”他的视线转移在主位上。
穿白大褂的女人两只手支着下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必须确认,这是否是丧尸集体又一次进化的结果。”
“我已经给成恩致电,要求他先行一步。”
……
(如果下次我醒来,没有看到他,我就吃了他。)
留下这样一句话,意识海中,对面的模糊不清的人就消失了。
意识回归的瞬间,顾淮第一时间扭头:“玄生,你——”
“怎么了哥?”
对上少年疑惑的视线,顾淮反应过来,少年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壳子里换了人。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件恐怖的事,还是隐瞒为好。
注意到什么,玄生开心道:“哥,你的眼睛好了!”
顾淮看了眼后视镜里自己深棕色的眼睛,脑海中忽然涌入这几天的记忆。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那天,你为什么会想要回来找我?”
从祂的角度,即使丧尸潮已经溃散,但顾淮很清楚祂所处的位置仍是危险地带。
明明有充足的逃生时间,少年却毅然决然地返回。
这在末世中是极其少见的,甚至称得上自杀的行为。
顾淮很清楚,他和玄生不过才认识几天。
没听出他话中的严肃,以为是闲聊,玄生随意回道:“一个人活在世上多没意思啊。”
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像是自怨自艾,他解释了一下:“下山之后我就认识你一个朋友,要是你都死了,我活着多没意思。”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
穿越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而且还是任务对象,人也不错。
身为社畜,他可太能知道这样好脾气的人是多少见了。
考虑到自己唯一的金手指,不会被感染的buff,都这样了要是还活不了,那就活不了吧。
任务对象死了他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心里有暖流滑过。
因为是第一个人吗?
雏鸟情节?
但不论是为了什么,玄生都是为了他而回头。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让他有了活着的真实感。
仿佛大战结束一切都已经远去,他在这里,仅仅作为“顾淮”而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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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感动归感动,顾淮提醒道:“下次,还是不要这样冒险了。以当时的情况……”
一脸茫然以为事情早就翻篇的玄生被迫听了十几分钟的念叨。
不是——他哥原来这么能说的吗?
仿佛是在现代被老师说教的学生,玄生听得两眼发蒙。
等到终于结束,他幽幽道:“哥,你口才真好。”
顾淮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多了,有些赧然。
“总之,我是异能者。”
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很强,不会有事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不会了哥。”玄生连忙点头。
得到玄生的保证,顾淮还算满意。
还有……
顾淮悄悄看了一眼少年的脸颊。
修长的手指稍稍合拢。
很软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男人的耳朵有些发红,连忙摇头将不礼貌的想法晃出去。
“哥?”对上玄生疑惑的视线。
顾淮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我其实姓顾,不姓程。”
紧接着,他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少年的表情。
身为人类方的顶尖力量,顾淮不是很确定少年是否听说过自己的已死的消息。
玄生歪头:“所以哥叫顾淮对吗?”
顾淮心里松了口气,面上道:“忘了你出来不久。我的身份比较特殊,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刚出社会的年轻人,玄生点点头,随意道:“是什么特工之类的吗?”
“差不多。”
“听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末世的特工,就是异能者吧?
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呢。
……
在到达H市之后,驾驶交由顾淮进行。
玄生在副驾驶观察着周围,物色着合适的居住地点。
顾淮看着前方的道路,脑海中开始回忆。
在东方基地中,首次出现突破能量阈值的第一任丧尸王,被称作“桀(jie)”。
即丧尸暴君。
为探明情况,最初派出的几支小队在祂的手下全军覆没,其中各小队皆是精锐。
传回来的只有几句破碎的话语。
——“祂击毁了装甲……滋滋滋——”
——“桀……恐怖……眼睛——”
——“……逃滋滋滋——”
顾淮清楚记得,最后传来的画面。
被捡起的通讯仪中,那双黑色做底猩红色的眼睛,完全非人的存在,透着轻蔑一切的漠然。
后来还是出动了无人机,才掌握了桀的动向。
与人类赋予祂的名字不同,祂并不喜欢召集同类一起,正相反,更多时候祂都是独来独往的状态。
没有人知道祂来自哪里,被感染之前是什么身份,祂的面目常年被一层黑色的黏质包裹。
曾经有一段时间,科学院怀疑过祂是否真的是丧尸。
但从祂经过之地不久就会有丧尸聚集,会有高级丧尸对祂俯首称臣等等诸多迹象表明,祂确实丧尸无疑。
但又与其他丧尸都不同。
于是人类赋予祂丧尸王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