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那几个管事的互相递了个眼神，谁都没吭声，可目光里带着火，烧得人脸上发烫。
门口明晃晃立着金属探测门，为的就是挡住刀子、甩棍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如今一把瑞士军刀就这么大剌剌摆在茶几上，跟扇在脸上的巴掌没什么两样。
“你想干什么？”曹姓男子刚把手机掏出来，指尖就僵在半空，脸色刷地白了一层。
“这儿满屋子人，我能干什么？”符昊把语调放得平缓，听着倒像是替对方着想，“就是给你提个醒，我这份心意你要是不接，那另一种结果，就由不得你选了。”
“哼，装神弄鬼！”话是硬梆梆甩出来的，可男人的眼神却藏不住胆怯，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都攥得发青。
“曹先生是这儿的熟客，想摸你的底不难。”符昊索性把话挑明了，一句一句往外递，“我认识几个混街面的弟兄，他们手头紧，过日子费钱，我这点意思，够他们在你屁股上开个窟窿，往后你出门，身边怕是要跟两个人了，不过你放心，祸不及家人，我不会动你老婆孩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下去，“接下来走哪条路，全看曹先生自己。”
“你敢威胁我？”曹姓男子嗓门陡然拔高，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
瞧见他这副模样，符昊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怕就怕他不慌，慌了就好办。
旁边马经理却暗自咂摸：这附近几条街，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生面孔？
“不是威胁，是提醒。”符昊把语气放软了些，抽了张纸巾，低头细细擦指头上沾的血，“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就看您的了。”
“曹先生。”马经理递了个眼色，身旁那个漂亮女人便款款上前，柔声劝道，“这位先生拿来的钱，对您来说算不得什么，可人家是诚心赔罪，您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面子，道上的人，面子比什么都重，挨顿打反倒轻了，您把钱收了，领了这份心意，就算不能握手言和，好歹也算两不相欠，多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那把瑞士军刀推回符昊手边，示意他赶紧收起来，又侧过身，凑到曹姓男子耳畔，压低了嗓音：
“上回您特别喜欢的玲玲今儿也在，听说您伤了，一直念叨着要过来照看您呢，咱们犯不着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曹姓男子梗着脖子僵了好一阵，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再不看符昊一眼，起身就往门口走，可手刚搭上门把，又猛地折返回来，俯身抓起茶几上那沓钞票，攥紧了，才再次推门而出。
门口正贴着墙根偷听的郭芙，冷不丁跟他撞了个对脸，他愣了一下，又是狠狠一哼，在那女人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麻烦总算过去了，郭芙向马经理借了间行政办公室，又翻出碘酒、棉球和纱布，把符昊拉到沙发上坐下，一点一点替他清理手背上的口子。
“你这套本事，打哪儿学来的？”她边缠纱布边问，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轻不重。
“还不是您教得好。”符昊咧了咧嘴。
“我教的？”郭芙手里一顿，眉毛挑起来，显然没料到这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您不是说过嘛，人比起得到什么，更怕丢掉什么。”符昊说着，脸上浮出几分得意，倒好像忘了方才自己那颗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姓曹的心里明镜似的，就算报警，他骚扰您在先，占不着半分理，反倒要天天提心吊胆，怕哪天有人从背后捅他一刀，他是生意人，这本账怎么拨拉都划不来。”
“行啊，倒学会活学活用了。”郭芙听他提起自己心理学选修课上讲的那些东西，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可话头紧接着就一转，“我问的是，你争勇斗狠、拿话拿人这一套，到底从哪儿学的？你一个大学生，怎么懂这些路数？”
“您忘了？我们八零后，可是叫《古惑仔》荼毒过的一代。”符昊随口扯了个由头，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曾在那个“笼子”里待过，那些手段，都是在里头摸爬滚打、拿伤换来的。
“我没兴趣欺负谁，可也不想叫人欺负到头上来，只好把自己扮得凶一点。”
郭芙偏头想了想《古惑仔》里那些打打杀杀的镜头，竟真信了这牵强的说法：“说起来，那片子确实容易带偏青春期的孩子，咱们国家在影片分级这块，到底还欠着些功夫。”
纱布缠好了，符昊站起身，催道：“眼下这情形，您怕是也没心思再待了，我送您回去吧。”
“你送我？那你跟我一块儿走。”郭芙抬眼盯着他，目光里透着不依不饶的探询。
“我送您上车就行。”符昊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我不走。”郭芙把腰板一挺，口气硬起来，“你不跟我说清楚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今儿就赖这儿了。”
起初她只是好奇符昊跟唐莺莺之间藏着什么猫腻，可亲眼见过他方才那副阴狠模样之后，那份好奇早就沉下去，变成了一团实实在在的担忧，她又补了一句：“别想着糊弄我，你糊弄不了。”
符昊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刚才，唐莺莺发来一条短信，简简单单五个字：“我先回家了。”这意味着范天明已经下了药，最多再过二十分钟，药劲就要上来，他必须立刻动身，没多少工夫跟郭芙磨嘴皮子。就算他能编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谎话，以郭芙这会儿的警觉，也准能从犄角旮旯里挑出破绽来。
“太后，这事儿您真不该知道。”符昊把姿态放低，声音里带了几分恳切，“我跟您保证，出不了差错，您别问了，先回去，行不行？”
“咳——”郭芙没接话，只是攥紧了他的手，那双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眼神里盛着满满当当的关切，牢牢锁住他，不让他躲。
符昊又叹一口气，到底还是拗不过她。
“好，我跟您说，可您得答应我，听完就回去。”
“咳——”郭芙还是不开口，可那眼神分明在说：视情况而定。
符昊无可奈何，第三次深深叹出一口气，把那些压在嗓子眼的话慢慢吐出来：“事情是这么回事，前阵子学校里传了不少闲话，说王贝在外头做坐台小姐……”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咽回去，可终究还是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