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册】
外部活名册五个字一落地,旧楼门前的风声都像被压低了一截。
有人想喊。
有人想冲。
也有人已经把手伸向那半张夹在门缝里的纸。
陈小刀一把按住那人的腕子。
周哥说了,别碰。
那人急得眼睛通红。
我哥可能在上面!
在上面更不能碰。
陈小刀咬着牙,把人往后推。
你碰了,韩启山就能说这纸被我们换过。
那人愣住。
韩启山站在门内阴影里,眼神没有动。
可周临川看见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只要门外有人碰纸,内门立刻就能反咬。
伪造。
抢夺。
污染证据。
再把冲门的人写成暴徒。
上一世周临川吃过这种亏。
雪夜里,有人拿着名单喊自己能进去,有人哭着抢门缝里递出的纸,最后所有人都被一句“外部哄抢造成秩序失控”挡在门外。
门没开。
名单也没错。
错的永远是门外的人。
这一世,他不让韩启山用同一把刀割第二次。
周临川抬手。
灯下三步内,只留记录人。
其余人退到线后。
谁想找亲属,报给梁敏。
谁想证明名单错,报自己亲眼见过的一项。
谁冲门,谁的证词作废。
这句话比骂更狠。
旧楼门前的人一下停住。
他们可以不怕挨打。
但怕自己的亲人因为自己一冲,连被核验的资格都没了。
梁敏把桌板拖到灯下。
赵兰英坐在她旁边,手套摘了一只,冻红的指节压着纸。
张小虎和豹子分站两侧,一个看旧楼,一个看南巷。
顾承安站在最前。
温素靠着墙。
小纪披着旧棉被,嘴唇发青,却没回屋。
秦医生刚从一层出来,袖口上还有消毒水味。
林雪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回缓冲区。
秦医生摇头。
我也要报。
刘远在门内冷笑。
周临川,你还真敢建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临川道:
意味着门外开始有自己的账。
刘远声音尖起来。
没有内门确认,任何名单都不具备效力!
杜成忽然骂了一句。
你们内门确认过唐卫国还活?
刘远被噎住。
唐卫国三个字像一块脏布,堵在所有二道口人的嘴上。
韩启山淡淡开口:
门外自建名单,只会制造更大的恐慌。
周临川,你把每个人的希望都吊起来,最后给不了结果,会比我更残忍。
这话很毒。
旧楼和南巷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希望。
灾里希望太贵。
贵到一旦落空,比没给过更疼。
周临川却没有急着反驳。
他看向赵兰英。
第一行。
赵兰英笔尖一顿。
写什么?
写规则。
周临川一字一句道:
外部活名册只核活人。
不承诺进门。
不承诺分物资。
不替任何势力筛选。
只确认一件事。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被二道口写错、卖错、冻错。
赵兰英低头写。
她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冰里。
门外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这不是许诺。
所以没有虚火。
这也不是投降。
所以每个人都能把胸口那口气咽回去,变成一句话,一条证。
梁敏抬头。
第一条谁报?
顾承安往前一步。
我刚才报过,但我补一条。
顾承安,二道口后勤钥匙。
三天前,唐卫国死亡后,我见到他的家属刘春莲进内门四号房。
她手里拿着临时热餐牌。
签收人,是文书组陈素梅。
门缝里传来陈素梅发抖的声音。
是我签的。
刘远怒吼:
陈素梅!
陈素梅像没听见。
唐卫国当时已经没有呼吸。
冷存位上写的是死亡登记。
但第二天,他名字被移回活名单。
梁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旧楼门前一片低哗。
死人移回活名单。
这不是错。
这是位置被人拿来换。
周临川没有让人议论太久。
第二条。
秦医生抬起头。
秦远明。
二道口医疗负责人。
两天前,我被要求给三名后置人员补低温观察记录。
其中一名叫沈建民。
我没见到本人,只见到空床。
沈曼青脸色骤变。
你说谁?
秦医生看向她,声音低下去。
沈建民。
资料上写家属失联。
我当时以为只是补档。
沈曼青扶住楼梯扶手。
她一直硬着。
从三楼下来问医生救谁时,她硬得像一根铁针。
可沈建民这三个字,把她钉住了。
那是她二叔。
也是前两天被二道口告知已经转往安全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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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立刻扶住她。
先别乱。
沈曼青嘴唇发白。
安全点?
他们跟我说,他被转去了安全点。
秦医生闭了闭眼。
我没有见过转运记录。
我只签过低温观察补页。
旧楼里有人骂出声。
这一次骂声不是冲着秦医生。
是冲着二道口那扇门。
韩启山终于侧了侧脸。
秦远明,你知道伪证的后果。
秦医生抬头。
我只说我签过什么。
如果是假,调我的原始页。
门内没有人去调。
这比任何回答都难看。
周临川看向梁敏。
沈建民,安全点口头通知,与低温观察补页冲突。
待核。
他特意说待核。
不把话说死。
越不说死,韩启山越没法把这本册子打成造谣。
杜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报。
豹子愣住。
成哥?
杜成没看他。
他盯着门内。
杜成,南巷。
昨晚二道口的人找我,说只要南巷交出三桶柴油和十个青壮名额,就给我五张内门临时牌。
我没交。
但豹子弟弟的病号牌,被他们标了半桶柴油。
豹子猛地抬头。
什么?
杜成脸绷得像铁。
我刚才在那张破角上看见了。
小豹,半桶柴油,家属可替。
豹子眼睛一下红了。
我弟才十六!
他烧到说胡话!
他们拿他换柴油?
南巷的人轰一下往前挤。
高野横棍拦住。
想救人就退!
杜成回身,一脚踹在最近的铁桶上。
哐的一声。
南巷所有人都僵住。
杜成吼:
谁再往前冲,谁滚出南巷!
你们冲进去,救不了小豹,只会让韩启山把他写成暴乱家属!
这是杜成第一次当着南巷的人,按周临川的规矩压自己人。
他脸上挂不住。
可他还是压了。
周临川看了他一眼。
梁敏,记杜成这条。
梁敏道:
证词人杜成,涉及本人利益,需二次核验。
杜成脸皮一抽。
你还挺公道。
梁敏没笑。
公道才记得住。
周临川点头。
下一条。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被按在了门板上。
陈素梅的声音断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男人压低声音吼:
谁再往外报,一个都别想进热区!
林雪眼神一冷。
热区?
沈曼青也抬起头。
门内那人像意识到说漏了,立刻没声。
周临川缓缓转向韩启山。
你们门内也有医疗热区。
所以你们不是没有救治能力。
你们是拿热区当名单筛口。
韩启山没有回答。
可那片沉默已经够了。
Atlas手环轻轻震了一下。
周临川低头。
屏幕上只有一行冷光小字。
九号车第二路线末端,疑似连接内门热区物资窗。
不是结论。
是关联。
周临川抬起眼。
许衡。
黑暗里传来许衡的声音。
盯医疗热区物资窗。
别靠近。
只看谁从那边走。
许衡回:
明白。
门内忽然亮起一盏黄灯。
灯光只亮了一秒。
又灭了。
然后陈素梅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周临川!
他们要把名单移去热区窗!
韩启山第一次转身。
他看向门内。
那一眼,让刘远都往后退了半步。
周临川却已经看向高野。
封旧楼后窗。
南巷退灯线。
所有人继续报册。
他声音很稳。
今晚谁也别想把活人的名字,再从灯下拖回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