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下接连传来三次撞击，力道堪比刚出窝的小兽拿脑袋顶木栏，撞完便安静了，只剩每分钟一百二十六次的温热脉动。
谢淮舟半跪在泥地上，左手托着姜黎的腰，右手按住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套，视线没有离开那层蛛网裂壳。
“手拿开，壳子碎了会划伤掌心，里头的东西还没查清。”
“它没扎我，那三下是在打招呼，我把手放上去，它就知道我来了。”
姜黎收回右手，指腹捻过掌心的细碎金粉，借着谢淮舟的手臂慢慢站稳。
“陈姐，刚才的震动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振幅零点三毫米，没有次声波，也没录到昨晚那两个音节。”
陈芝兰把探头送到裂口前，顺着夕阳看清内部金线，低头在记录本上补了三道弧线。
“撞击点正对你按下去的位置，你一收手，应力读数立刻归零，它是怎么找到你的？”
“大概是顺着腕子上的热劲找过来的，先记进档案。”
“满十分钟了，收队，明早能不能来得看军医的脉案。”
谢淮舟收起折叠凳，扶着姜黎走出铁丝网门，又把哨卡警戒牌翻到红底黑字的一面。
此后五天，土包没有再次撞击，一百二十六次的脉冲却从未中断，罗马大会带来的合作申请也送上了海岛谈判桌。
第五天上午，特区指挥部大礼堂挂起红色横幅，非洲联盟十国农业部长身着民族盛装，坐在长桌南侧。
萨赫勒南麓国农业部长起身，将盖着十国国玺的采购申请书交到戴国安手中。
“戴将军，半年前贵国支援的金色子种已经长到十米，三个省的灾民靠它熬过了旱季。”
“十国这次联合申请超级水稻原种，九节通络草制剂和抗辐射吸附草，总额两千一百亿元，计划分十年执行。”
“专项基金先行支付，其余部分以矿产资源抵押，每批物资都接受中方验收和用途监管。”
戴国安翻开卷宗，用派克金笔在受理栏签下名字，却没有碰后面的预批准页。
“申请可以受理，受理不等于全额批准，原种配额和药物用途仍由中方审核。”
“只要粮食和药品能送到百姓手里，我们接受逐批核验。”
“好，这是特区成立以来金额最大的单笔国际合作申请，审查结果会由联合工作组正式通知各国。”
掌声从长桌两侧响起，礼宾摄影人员按下快门，姜黎坐在第一排的宽软椅里，手掌一直搭在隆起的小腹上。
四个月的肚子把军绿色孕妇裙撑出圆弧，腹壁内侧忽然顶了一下，隔着衣料落进她的掌心。
“哎，淮舟，这回摸清了，他刚才踢我了。”
姜黎把手指挪到刚才动过的位置，里面的小家伙又朝旁边轻轻顶了一次。
谢淮舟侧过身，把手掌搭在她手背上，手腕悬着大半，不敢把重量往下放。
“踢哪儿了，重不重？”
“不重，跟前几天土包里顶我掌心的劲儿差不多，你手太沉，吓得他缩回去了。”
“我没使劲，就搭着，这小家伙还会挑时候，专挑大单递上来的时候闹腾。”
姜黎拉着他的手往左挪了半寸，两人等了片刻，掌心下又传来一下轻得发痒的顶动。
受理环节结束后，各国代表随礼宾人员前往宴会厅，农业部负责人抱着验收图纸赶到第一排。
“姜总导师，全国十二分站新增的两千亩地全部通过水土验收了，其中一千六百亩药圃，四百亩原种田。”
“黑龙江的排水渠和新疆的刮盐板备齐了吗，新招的人考核得怎么样？”
“全按规程办妥了，两千人参加东坡实操，刷下八十个手脚毛躁的，还剩一千九百二十人。”
负责人翻开调度页，把十二处站点的编号转向姜黎。
“首批四百人下午乘运输机出发，其余人员按站点改乘军列和汽车，三天内全部到齐。”
“别误了农时，南方几个站先移通络草，北方暖房夜里盯紧地温。”
“明白，暖房炭火和双层草帘已经备齐，保证零下三十度不伤苗根。”
农业部负责人带着图纸去了机要室，姜黎又打了个哈欠，便由谢淮舟扶回一号楼午睡。
下午三点，床头电话响了两遍，谢淮舟刚拿起听筒，哨卡值班员急促的汇报便传了出来。
“报告，伴生幼树树干出现竖向裂纹，正在往外渗透明胶状物，表面带淡金色反光。”
“人先撤到五米外，谁都不许碰，陈芝兰到了没有？”
“已经通知陈专家，她正带恒温箱过来。”
姜黎撑着床沿坐起，把枕头垫到腰后。
“问清楚是哪一面树干，什么时候开始流的。”
谢淮舟还没开口，电话那边已经换成陈芝兰的声音。
“东南侧，十一点四十二分开始渗出，和你在礼堂第一次胎动只差四十七秒。裂口边缘平整，属于树体主动分泌，我先取两毫升送检。”
“别刮深了，只取流到表皮外的，顺便测一下树根旁那个土包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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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别过来，检测结果出来以后我去一号楼找你。”
两小时后，院门外传来汽车刹车声，钱宗衡和陈芝兰带着密封报告进了客厅。
陈芝兰将石英试管架放在桌上，管内液体拉出两厘米长的透明丝，十一秒才落下第二滴。
“树脂做了三轮平行检测，样本编号和空白组都核过，结果没有漂移。”
钱宗衡翻到红框标注的一页，先核对试管封签，随后把报告推到姜黎面前。
“受损白鼠心肌细胞的膜完整率和代谢活性都在恢复，损伤标志物下降得也快。”
“跟金果提取物比呢？”
“按现有三项指标折算，单位体积活性约为成熟金果提取物的三倍。”
谢淮舟拿过报告，没有让姜黎伸手碰试管。
“稀释以后还有效吗？”
“稀释一千倍仍能测到明确修复反应，但这只是体外数据，谁也不许直接往人身上用。”
姜黎隔着玻璃看向那管淡金色树脂，腕骨处的金纹正一下一下发热。
“流速减缓了吗？”
“没有，两小时收了十七毫升，土包温度还跟着升了零点四度。”
钱宗衡合上报告，把新的封存单压在试管架旁。
“所有渗出物改用灭菌石英瓶分批收集，每瓶标明时间和树干位置，列入最高绝密。”
“北坡警戒再加一层，未经批准，谁也不许取用一滴。”
他拿红铅笔在伴生幼树编号下画了两道横线。
“这棵树，可能比母树还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