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远了，戴国安走到测试台旁，摊开留下的两份原始测试单。
因超量程而中止的那一栏旁边，推断值还空着，更高量程设备的复测结果没出来，这里就填不了。
把记录翻回第一页，戴国安又看了一遍穿孔照片。
钱宗衡把清单推过去，指了指末尾。
“还有个事，花瓶和盆，能还的先还回去，剪刀也给她配一把，刘大为刚拿走她那把，晚上补衣裳拿什么剪？”
戴国安拿笔在保障事项旁补上归还与补配要求，花瓶和盆照登记核对，剪刀另配，没让这几样小东西落在清单外头。
门被推开，秦朗把光学迷彩的汇总表放在桌角，末页的未解决项比第一天又多了好几行。
戴国安翻到最后一页。
“你这个军用评估通过，是哪个级别的通过？”
秦朗把报告翻回摘要，指给他看。
“这里只够往下研制、扩大验证，离列装还早，限定条件写在前头了，您看这儿。”
戴国安沿着那段限定语往下看，没再让他翻回末页，秦朗便把中间的明细展开。
耐储存和耐磨还没验完，雨水影响没有查清，背景跟随的延迟也列在待解决项里，几处都没勾掉。
钱宗衡接过报告，手指停在红外那栏，秦朗跟着看过去。
“红外这一项也只认规定设备和测试条件，没形成可辨识的人体热目标，全波段隐身可没写。”
那行结论前头，设备与测试条件都在，钱宗衡看完才拿笔签名，把报告放回桌上。
他去封存样品时，戴国安叫住准备离开的秦朗。
门被带上，秦朗站着没动。
“我有个想法，不能放进这轮结论里，想私下跟您提一提。”
戴国安抬头看他，等着下文。
“如果把迷彩涂层，涂在坦克上，战机上，甚至潜艇上，会怎么样？”
戴国安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过了两秒才落下来。
秦朗没等他答，便把空中背景变化快、水下环境不同这两道难处接着说了，眼下的结果，连这两关该怎么过都还答不上来。
戴国安的笔仍停在原处。
“留多宽？”
“先留研究接口，后头再拿材料去测，眼下别把用途锁死在一件衣服上。”
戴国安把工作簿翻到空白页，记下坦克与战机，又添上潜艇，后头空着，没填预期效果。
“可以提，钱院士会挑你毛病。”
工作簿合上，秦朗笑了一下。
“让他挑，今天站那儿，我连自己那二十年经验都不敢信了……仪器查了，复测也做了，才敢把报告送过来。”
戴国安看了一眼夹在报告后的复测页，没接这句，秦朗的笑也没留住，手指挪向桌上那张清单。
“眼下还只是一件衣服，后院那点儿原料就不够分了，往后谁都来要，会不会谁都排不上？”
戴国安把清单收回文件夹，单独夹在待上报的材料前头，各家的需求不能再一份份分开批了。
傍晚，戴国安去后院看了一眼姜黎。
她蹲在沟边，拿小铲子铲泥，五株幼苗上头的帘子掀起一角，橡胶树旁边多了块登记牌。
看见他过来，姜黎把铲子搁在沟沿上。
“您来得正好，钱老说树不能乱动，那老皮自己掉了，算不算我动的？”
戴国安看了看树旁的登记牌，转头交代保障人员，自然掉下来的老皮照实注明，不算她擅自动过。
姜黎听完，又指了指沟口。
“还有草，沟不能堵，堵了水过不去，我得清，总不能等他们开完会再清吧？”
戴国安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沟口的泥草已经挡住了水，便让保障人员把日常养护单列出来。
科研观察得配合她的操作，哪一处不能动、哪一处要挪，有冲突就由负责人当天到场协调。
姜黎这才又把铲子拿起来，低头铲了一铲泥。
“这样成，别今天这个说不能碰，明天那个说不让挪，草还好好的，我先不会种地了。”
“还有别的不方便？”
“孩子那边替我说一声，弹弓不发了，别让他们惦记。”
家长那边已经通知过，收回的弹弓也留在站里，不会再发出去，戴国安把这两件事告诉她。
姜黎点点头，铲开沟口那块泥，水顺着沟慢慢流走。
“淮舟那边，还是没有能告诉我的消息？”
问这话时她没抬头，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又继续铲。
“我手上还没有能转达的准信，回去核实过，让保障处来给你答复。”
“那麻烦您了，我等准话。”
姜黎没再追问，蹲回幼苗旁，拿起水瓢，伸手摸过帘子底下的湿土，又把水瓢搁下了。
戴国安往外走，鞋底沾了块湿泥，走到院门口才发现。
保障人员要帮忙，他摆摆手，自己在门边石头上蹭了两下。
回到办公室，灯已经亮了，桌上摞着三份汇总报告。
第一份是农业推广和生物医药原料，超级水稻推广进度在前头，修复因子工程申报和原料缺口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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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是光学迷彩涂层一号，钱宗衡和秦朗的签名挨在一起。
第三份薄一些，特种橡胶初步检测，附件里夹着那张车门穿孔的照片。
戴国安把三份报告摊开，值班参谋递来茶，他摆摆手。
“搁边柜上，材料旁边别放。”
参谋伸手等着接材料，戴国安却没挑出哪一份先报，三份都留在面前，又让他拿来现有的保障安排。
保障图摊开，协作站外围已经加了两轮岗点，样本流转和采购路线单列了一页。
戴国安看完，拿笔划掉继续扩一圈围栏那条建议。
围栏外添了岗点，里头的试验场地仍和家属生活挤在一起，原料怎么调配，科研人员怎么进出，图上没有能接住这些需求的安排。
新增的岗点连着后院，他拿笔沿院墙比了一遍。
“前线缴获的照片还圈着她家，后头这些项目再往院里塞，现有办法护不住。”
参谋问：“再扩协作站？”
戴国安没答，指了指桌上那三份报告。
后面的待协调清单被翻出来，设备调拨占了一页，医学原料需求又占了一页。
戴国安接着往后翻，翻到后院土壤观察记录那页，停住了。
防弹棉和通络草之后是水稻，修复果与迷彩草接连列在后头，如今又添了特种橡胶。
数到特种橡胶，已经六种，再往下，土壤条件还等着复核，观察记录没有给出结论。
这几项各自都够单设一个项目，眼下却全靠一个后院，方才姜黎清水沟之前，还得放下铲子问他能不能动草。
戴国安把土壤记录那页抽出来，放在最上头，参谋伸手要归进分类材料，被他按住了纸边。
“这页归总案，连着这几份一起报。”
墙上的钟走过整点，当了一声。
戴国安重新看了一遍橡胶初检结论，又把迷彩报告里列明限定条件的那几页折出角。
然后拿起保密电话，报出要接通的线路。
等待转接的时候，他手指按在保障图边上。
那座小院在图里只占一小格，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各单位的需求。
接线员核实身份，听他报完姓名与职务，这才接通线路。
听筒里传来声音，戴国安把三份报告拢到面前。
“周总，我是戴国安，岛上最新评估材料备齐了。”
听筒里说了句什么，他看着那张再也添不下字的保障图，沉默了两秒。
“周总，我建议，把海岛基地升级为国家战略特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