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中标，也没再找过来？”唐贲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这种吃了亏不闹腾的人，要么是真大度，要么是记仇记在心里，等着秋后算账。”
钱红璘有些不解：“郑飚是宏远的二把手，郑救是他亲弟弟，按理说应该会有所动作才对，这么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安静是因为他们在憋大招。”唐贲冷笑一声，将文件夹扔在桌上，“郑飚这个人，睚眦必报。工地上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坐视不管。郑救之前的试探被拒，只是前菜，真正的硬菜，恐怕还在后面。”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项目现场负责人老张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唐总！出事了！”老张的声音都在发抖，“刚才住建局和质安站的人突然到了工地，说是接到举报，说我们枇杷寨项目存在严重的质量安全隐患，要求立即全面停工整顿！”
唐贲眉头一皱，心中却并不意外。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郑飚的动作这么快，而且直接动了行政手段。
“举报内容是什么？”唐贲站起身，语气平静得让老张有些错愕。
“说是……说是我们的水泥标号造假，还有钢筋以次充好。”老张咽了口唾沫，“带头的是质安站的副站长，态度很强硬，说如果不配合，就要吊销我们的施工许可证，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刑事责仼？”钱红璘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这帽子扣得可不小啊。”
唐贲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帽子可以乱扣，他们有那个实力吗？
“郑飚这是想把我们往死里整啊。”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老张，你立刻通知现场所有管理人员，配合检查，但不要多说话，一切按程序走。钱红璘，你马上联系法务团队，准备好之前的检测报告和整改记录。另外，把昨天那面墙拆除的录像和封存样品的清单整理出来，我要在半小时内看到。”
“可是唐总，”老张急得直跺脚，“他们现在就在现场封门，工人都在围观，要是真停了工，这损失……”
“停就停吧。”唐贲打断了他，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所有人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郑飚以为用行政手段就能压垮我们？他忘了，现在云山，早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米朗的电话。
“米叔，你在蓉城吗？”
“在啊，刚准备去喝茶。”米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
“别喝了，赶紧回云山县。”唐贲语气严肃，“郑飚出手了，直接动用了质安站。我不想去找万康他们，也不想清为哥去，你回来去和他们谈判。”
“谈判？谈什么？”米朗那头传来茶杯轻轻磕碰桌面的声响，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郑飚那老小子有能耐啊，你让我去跟政府官员谈‘私了’？唐贲，你这是在给我挖坑啊。”
“不是私了，是施压。
“万康作为主政云山的老大，我也算是他招商引资进来的，现在他下面的人针对我的项目，我还真不相信他不知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你小子，心够黑的。这是要让万康去断郑飚的后路，逼他动手啊。”
“郑飚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举报，手里肯定捏着什么‘实锤’，或者至少是他认为的实锤。但他忘了，我也不是吃素的。昨天拆墙复检的报告虽然还没出来，但我手里的底牌也不少。只要你能让万康来现场，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行吧。”米朗叹了口气，听起来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被勾起的兴致，“正好我也想看看，这郑飚到底长了几个脑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事情闹大了，我可不管收场。”
“放心，出不了大事。只要你在场，他们就不敢做得太绝。”唐贲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钱红璘，“米叔半小时后到。在这之前，我要你做个动作。”
“什么动作？”钱红璘问。
“发公告。”唐贲眼神冷冽，“以公司名义，向全社会公开邀请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对枇杷寨项目所有主体结构进行独立检测。费用我们全包，结果全网直播。同时，向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控告有人恶意散布虚假信息，损害商业信誉。”
钱红璘瞪大了眼睛：“这时候发公告？这不是把矛盾公开化吗？万一检测真有问题……”
“不会有问题的。”唐贲斩钉截铁地说道，“就算有，也是郑飚派人动的手脚。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水搅得更浑，让所有人都盯着这块肉。郑飚想搞暗箱操作，我就把他拉到阳光底下晒一晒。光天化日之下，老鼠是不敢乱窜的。”
钱红璘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老板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这哪里是被迫应战，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杀。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钱红璘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质安的一行人现在正在满场抽样检查。
虽说是抽样，取样却是挨个取样。
领头的是一个叫申守娜的胖女人，她接到这郑飚的请求时，还问了同事能否接这个事。
甚至也去问了几个副局，几个副局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暗示尽量不要接。
但是昨晚，她收到了郑飚派人送来的一公斤金条，她收了。
今天便以这个项目是特大项目为由，需要关注其质量，便上班就带着人来到这个项目上。
她觉得按照郑飚的要求细查、严查就行，不去故意制造麻烦，应该捅不了多大窟窿。
反正这也是正常的工作要求嘛。
申守娜手里拿着取样锤，在刚拆开的墙体断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