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为了报复我,才故意抱错孩子?!”
曾白玲嘴上拼命否认着,手却不受控制地翻开了那份甩在自己身上的文件。
可当她看清上面的口供内容时,眼前猛地一黑,脚下发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白玲——”站在旁边的姜怀民眼疾手快地蹿上前,一把将她扶住。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瘫倒在丈夫怀里的曾白玲,扯掉脸上的面纱,一张脸死白死白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是失魂落魄地反复呢喃着这句话。
姜怀民从她颤抖的手中接过文件,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口供时,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形剧烈地摇晃起来。
最终,夫妻二人双双跌坐在地,那份文件也从手中滑落,散落了一地。
姜云骁想要冲下台去捡文件,看看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但姜以柔动作更快,抢先一步将那些纸张捡到了手里。
看着姜以柔一行行地阅读着文字,姜云骁转头看向霍祁廷,焦急地问:“九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德贵和万秀娥怎么会认识我妈?”
他之所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正是霍祁廷打电话叫他来的。
霍祁廷说认亲宴上,曾白玲肯定会为了姜以柔,当着在场所有宾客的面给姜幼宁难堪。
需要他到现场给姜幼宁撑腰,有这么一个可以和妹妹缓和关系,甚至是赎罪的机会,姜云骁当即就答应了。
从姜家出来后,他就坐了公交来饭店,到了饭店门口,陆佑年在等他。
前面的这些事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但这件事他完全不知情,霍祁廷也从未向他透露过这件事。
姜幼宁也满脸疑惑地朝霍祁廷看过来,“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祁廷喉咙发紧,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真相一旦说出口,对姜幼宁的伤害将是毁灭性的,她未必承受得住。
可要是不说,不仅对她太不公平,也永远无法让眼前这个眼瞎心盲的曾白玲彻底醒悟。
“据沈德贵和万秀娥交代,自从万秀娥怀孕之后,夫妇二人就借着孕妇的身份,经常从陵县坐火车扒窃来到京市。
最后一次扒完准备回家待产,万秀娥突然腹痛难忍,只能去京市医院做检查。
他们就是在排队检查的时候,碰到你爸妈的,你妈当时也去做产检,两人前后排着队。
这期间,万秀娥不小心吐了一口痰,吐在你妈的皮鞋上,你妈当场就发火了,揪着万秀娥不放,嫌弃她脏,没素质,寒酸,小气,是臭乡巴佬,和她大吵了起来。
这件事最后以万秀娥给你妈擦干净了皮鞋,夫妇二人当众向你妈道歉收场。
没想到,第二天发动生产的两人在产房又遇到了,万秀娥比你妈要早生产半个小时,她一眼就认出了你妈。
她怨恨你妈大庭广众让她丢了脸,也嫉妒你妈穿得好打扮得好身份还体面,最后趁产房医护人员的不注意,偷偷把孩子换了。”
“就、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他们和我妈的一点口角之争,就把我妹妹换了,然后如此心狠手辣地,残害磋磨了她十八年?”
姜云骁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所谓的报复竟然是因为这么个荒谬至极的理由。
姜幼宁比姜云骁更不愿相信和接受,她头脑嗡嗡作响,变得一片空白,身形也摇摇欲坠。
见她几乎要站不住,霍祁廷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这,这是真的吗?”她眼睫轻颤,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温度也一下降了下来。
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巨大悲痛,霍祁廷的心口猛地一紧。
他实在不忍心点头,可看着她,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真的。”
话音刚落,姜幼宁强撑的最后一丝理智轰然崩塌,眼泪如决堤般汹涌而出,倾泻而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曾白玲,字字泣血地质问:“就因为你们的一点口角之争,我就被调换,成了那帮畜生向你泄愤的工具!
这十八年来,他们从来就没有把我当个人看!
好不容易,我靠着自己,一步一步从那个魔窟里逃出来,回到了所谓的家。
可你呢?你又因为你的自私自利,同样没把我当人!
有理没理都是我的错,只要你心里有气,就义无反顾地把怨气怒气全撒在我身上,我又成了你泄愤的工具!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难道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你们所有人泄愤的吗?我到底还算不算是一个人?!”
姜幼宁不想哭的,她一向不在意曾白玲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如何对待自己的。
因为她早就坦然接受了,这个女人不爱自己,在自己的生命里根本不重要。
可如今,当这样血淋淋的真相被撕开,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前所未有的委屈与难过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为什么大人犯下的错,最后却要她来偿还?
偏偏她帮着偿还了,却依旧没有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被生生撕裂,变得越发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姜幼宁紧紧捂着心口,疼得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忍不住哭着再次泣血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什么错都没有啊!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不该承受的苦和难,都要落在我一个人身上?这又是为什么?!!!”
往事历历在目,她忘不掉在沈家吃的那些苦,挨的那些打,受的那些罪。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那么小啊!她一直都很乖,很乖很乖的啊!
滚烫的眼泪扑簌簌地滚滚而落,砸碎了她强撑了十八年的坚韧和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