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和出山,一去一回,至少要耗费大半天时间。
虽然姜云骁一再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他绝对能把陆佑年照顾得妥妥当当,但姜幼宁哪里敢放心。
她转头就把云芳和齐大山接了过来,夫妻二人做事向来仔细稳妥,和陆佑年又是多年的老朋友,有他们在,姜幼宁才安心一些。
霍祁廷也立刻打电话把齐志高喊了过来,千叮咛万嘱咐,万一陆佑年出现什么危急情况需要输血,一定要第一时间把沈文强带过来。
临走前,姜幼宁倒是也给姜云骁派了个特殊任务。
她塞给姜云骁好几枚银针。
姜云骁捏着针,满脸不解:“你给我银针干什么?我不会医术,更不会施针啊!”
“不是让你施针的。”姜幼宁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等沈文强来了,他要是敢不配合献血,你就拿针吓唬他!要是吓唬没用,你就直接扎他。只要别扎得太深,他就出不了大事,也死不了!”
听到这,姜云骁顿时乐了,拍着胸口保证:“妹妹你放心,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妥当后,姜幼宁和霍祁廷立刻驱车进山。
姜幼宁的师父,住在沈家村还要再翻过两个小山头的山坳里。
路上,姜幼宁向霍祁廷说起了师父的过往。
“我师父本来是京市人,特殊时期遭到了自己关门弟子的举报,才被下放到陵县的。
下放前,他妻子不仅义无反顾地和他离了婚,还带着女儿改嫁了,嫁的偏偏就是那个举报他的徒弟。”
说到这,姜幼宁的语气有些沉重:“被弟子,枕边人和亲生骨肉如此插刀背叛,师父彻底心灰意冷了。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对所有人都冷心冷情。
所以等会儿你要是见了他,他冷冰冰的,对你没个好脸,你别觉得奇怪。”
她顿了顿,又郑重叮嘱:“还有,你千万不要乱碰师父的任何东西,他非常非常讨厌别人未经他允许,就碰他的私人物品。”
霍祁廷认真地点了点头,在山头拐过一个路口时,他忍不住问道:“既然你师父这么不好打交道,又那么憎恶徒弟的背叛,他怎么会愿意收你为徒呢?”
提起这个,姜幼宁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语气轻快:“因为我乖巧可爱,冰雪漂亮又聪明有天赋啊!”
她说得轻巧,但霍祁廷知道,这绝不是全部原因。师父愿意收她,恐怕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两个半小时后,车子抵达了最后一座山头的小山包前。因为前方只有崎岖的小路,车子无法通行,两人只能下车步行。
出发前,霍祁廷特地折了一根结实的树干给姜幼宁当拐杖,一手紧紧牵着她,一边在前面开路。
其实这条路姜幼宁闭着眼睛都能走,但有人这样细心呵护着自己,她自然乐意之至,安心地任由他牵着。
走了约莫七八分钟,两人在两座山形成的小山坳里,看到了一栋熟悉的小木屋。
再次看到这栋小木屋,姜幼宁不禁思绪万千。
上一次回来,还是前世她从姜家逃离的时候。
回来的当晚,她抱着师父狠狠哭了一场,哭姜以柔的恶毒,哭姜家人的偏心,更哭自己上一世死得那么凄惨。
师父向来极其厌恶与别人有任何肢体接触,可那一次,他却没有把她推开。
他还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温声安慰了她好一通。
“走吧,小心脚下。”
霍祁廷低沉温和的声音,将姜幼宁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两人牵着手又走了五六分钟,终于抵达了那栋小木屋前。
一进小院,姜幼宁便扯着嗓子朝屋里喊道:“师父!我回来了!您在吗?”
“师父?”
连喊了两声,见里面毫无回应,也不见师父的身影,姜幼宁便知道,师父多半是去后面的药园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药园喊师父。”
“我陪你去。”霍祁廷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准备和她一起过去。
姜幼宁却将他拦住,指了指葡萄藤下的石桌石凳,柔声劝道:“不用啦,你在那坐着休息一下。等会儿开车回去又得好几个小时呢,你这么辛苦,我会心疼的。”
听到她直白的关心,霍祁廷眉眼间染上了温柔的笑意,主动妥协道:“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姜幼宁转身朝后院跑去后,霍祁廷并没有真的坐下休息,而是站在院子里,目光温和地四处打量起来。
小妻子特意嘱咐过不让他碰这里的东西,那他只用眼睛看看总可以吧。
这座小院不大,却处处透着一股朴素而清幽的中医气息,院墙是用粗糙的石头和黄泥垒成的。
墙角种着当归、白芍和金银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草药清香。
这味道很熟悉,和姜幼宁身上那股独特的药草香如出一辙。只是她身上的味道更香更复杂些,因为其中还掺杂着她少女独有的体香。
靠墙立着几个斑驳的木架子,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竹编的簸箕,里面正晾晒着切片的黄芪和甘草。
屋檐下则垂着几串倒挂的干艾草,静静地散发着辛香。
微风拂过,空气中除了淡淡的药草香,还飘来细碎悦耳的铃声。
霍祁廷闻声望去,只见一扇半开的窗沿下,正悬挂着一个风铃。
那风铃是用几块打磨光滑的竹片串成的,底下坠着一个小巧的铜铃,再往下,还穿着一串鲜红惹眼的穗子。
不用说,这肯定是姜幼宁亲手做的。
霍祁廷抬步走过去,盯着风铃细细打量了一番。还别说,做得确实精致。
透过窗户往里看,屋内的摆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旧木柜。
床上挂着粉色的蚊帐,床下摆着一双女式拖鞋,书桌上还放着镜子和梳子。
霍祁廷一下意识到,这是姜幼宁以前的房间。
既然是自己妻子的房间,他自然想看得更仔细些,正要往窗户里探一探身子,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过头,见姜幼宁和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走进院子。
“霍祁廷,我师父回来了!”姜幼宁笑着介绍。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式短褂,不苟言笑的脸上,神情严肃,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气质清冷孤傲。
等到看清那男人的面容,霍祁廷整个人猛地怔住了,脱口而出:“时神医?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