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佑年是在隔天清晨才醒过来的。
一睁开眼,他便看到姜幼宁正趴在床边熟睡,身上披着一件霍祁廷的黑色毛呢外套。
而脱了外套的霍祁廷,则坐在她身后的墙边,双手交叉在胸前,闭目养神。
即便是在休息,他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警惕与敏锐也未曾褪去。
察觉到病床上的动静,他瞬间睁开眼,悄悄起身,冲陆佑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弄出声响,免得惊醒了趴在床边的小姑娘。
昨晚陆佑年从手术室出来,霍祁廷本想送姜幼宁回招待所休息,可她倔着性子怎么也不肯走,硬是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熬不住睡了过去。
得了霍祁廷的示意,陆佑年屏住呼吸没敢动弹,可姜幼宁却在这时自己醒了。
看到陆佑年睁着眼,她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亮:“佑年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渴不渴?”
陆佑年虚弱地笑了笑,轻轻摇头:“不难受,就是有点渴。”
一睁眼就能看到姜幼宁守在床边,看到她这般关切的眼神,让他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自从父母和妹妹去世后,他一直孤身一人,如今这世上唯一的温暖和慰藉都来自幼宁。
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妹妹,也心疼她。
听到他说渴,姜幼宁刚要起身去倒水,身后的霍祁廷便递来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这里有。”
姜幼宁仰起头看他,眉眼弯弯地笑了:“谢谢老公!”
“傻丫头,跟我还要说谢谢?”霍祁廷眼底满是宠溺,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姜幼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接过茶杯后,用棉签蘸了水,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陆佑年干涸起皮的唇瓣上。
“佑年哥,你刚做完手术,还不能喝水吃东西。我先给你润润嘴唇,你稍微抿一抿,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陆佑年声音嘶哑地应了一声:“好。”
趁着姜幼宁照顾陆佑年的间隙,霍祁廷已经轻手轻脚地去水房打来了热水,还拿来了脸盆和毛巾。
放下水杯,姜幼宁接过霍祁廷拧好的温热毛巾,细致地帮陆佑年擦洗了脸和手。
看着眼前这对夫妻默契十足,自然流露的关怀,陆佑年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霍祁廷是真的不错,位高权重却没有半点架子,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地疼爱幼宁。幼宁在吃了那么多苦之后能遇到他,真好。
然而,这抹会心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是谁时,陆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姜云骁刚抬脚迈进病房,就被陆佑年冷声质问,顿时僵在了原地。
尤其是他身后,还跟着村长沈世昌和几个沈家村的年轻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因为担心陆佑年,沈世昌他们昨晚也没回村里,而是在医院隔壁的招待所开了两间房。
天一亮,他们就买了热腾腾的早餐赶了过来。
姜云骁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边往里走边嘟囔:“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我来干什么?当然是来看你了!
还有我妹妹,守了你整整一夜,不吃不喝也没休息,我这不是来替她,让她回去好好喘口气嘛!”
提着早餐进来的沈世昌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年小子!幼宁和她男人守了一夜,咱得让他们回去歇歇,可不能让他们为你熬坏了身子。你放心,今天换我们陪你!”
把早餐在床头柜上放好后,沈世昌看向姜幼宁和霍祁廷:“你俩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守着,放心!”
姜幼宁和霍祁廷却没急着走。
他们把毛巾、脸盆都收拾妥当后,才重新走到病床前。
见陆佑年脸色还算过得去,姜幼宁才斟酌着开了口:“佑年哥,你知道你不是陆叔亲生的吗?”
“什么?!”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陆佑年惊得猛地就要从病床上坐起来,却牵扯到了腰腹上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又重重地躺了回去。
姜幼宁急忙上前安抚:“佑年哥,你别着急,也别激动!”
“可是,幼宁,这怎么可能呢?”陆佑年死死抓着姜幼宁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想不激动都难。
“我爸妈对我很好的,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好喝的,都一定省下来给我!
我爸得了重病后,为了不拖累我,甚至偷偷寻过好几回短见……,他们怎么可能会不是我的亲爸妈?”
往事历历在目,他在陆家生活的这些年,虽然穷、虽然累,但有爸妈和妹妹在的那段时光,却是他生命中最美好、最温暖的回忆。
姜幼宁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安慰道:“佑年哥,我知道。陆叔对你的好,我和村长还有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他确实是个好父亲。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等到姜幼宁讲完他的血型和陆父陆母完全不符的事,陆佑年还是恍恍惚惚的,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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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沈世昌:“村长,您是看着我长大的,这是真的吗?”
沈世昌叹了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他和他家人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年小子,你爸妈是我们村沈国才沈老爷子的远房亲戚。沈老爷子在家里排第五,我们都喊他五爷爷。
五爷爷是抗战老兵,仗打完后回到沈家村,因为没了一只胳膊,终身未娶,也没有后人。
你爸是他的远房侄儿,当年老家闹了地震灾荒,实在活不下去了,就托人给五爷爷带个话儿,说是想来投奔,只要五爷爷愿意收留他们全家,就一定给他养老送终。
五爷爷答应了。没多久,你爸就带着你妈还有你奶奶来了。当时还没有你妹妹,而你只有三岁。
这也是为什么沈家村的人都姓沈,却有你这个唯一的外姓人。”
“所以,我是被拐来的?”这个认知让陆佑年更加难以置信。
姜幼宁连忙纠正:“不,不是被拐的。是你当时自己走丢了,因为你原本的家庭,当时也出了一些状况。”
陆佑年猛地看向姜幼宁:“我当时的家庭?你的意思是,你认识我的亲生父母?”
姜幼宁点了点头:“如果没搞错的话,你应该就是我们这趟来陵县要找的人。但为了谨慎起见,还得多做几道检查才行。佑年哥,如果你想和你的亲生父母见面,就得配合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