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日
多恩城比巴德记忆里更破败。
半个月前的龙灾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修复。
城墙上有几道巨大的抓痕。
城北的几座塔楼塌了，碎石还堆在原地，没人清理。
这次的和谈在代王宫之中。
代王宫也就是多恩城内最大的一座行宫。
王宫被凯撒破坏了现在还在重新修复，还无法使用。
行宫在多恩城东南角，是王室的夏季别院，规模比主王宫小很多，但胜在结构完整，没有被龙灾波及。
谈判厅在行宫的正殿。
一张长桌摆在中间，两侧各坐了十几个人。
叛军这边，伊莉塔莉瑟娜坐在主位，希莉瑞亚在他右手边，巴德坐在他左手边。
再往旁边，是劳登俱乐部的欧皇和暮冬、九曜公会的朱里斯和夏蝉、王八公会的王八，天穹工会的“剑与天穹”，苍澜公会的“极品小鲨鱼”，铁塔国的埃尔斯这次也参与了进来。
玩家们坐姿随意，有人靠着椅背，有人翘着二郎腿，还有人把武器放在了桌上。
副会长们还好，会长们都是清一色的粉色半长百褶裙，这可是一件前期神装。
王八最早开发出来的装备，顶级玩家几乎人手一件。
总之是非常辣眼睛就是了。
对面是王室的谈判代表。
外交大臣坐在首位，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身后是几个文官和军需官，再往后是几个护卫。
吉尔莉亚坐在长桌最远的一端，位置很高，但离谈判桌有点远。
巴德率先开口。
“奴隶制必须废除。这是和谈的前提。”
外交大臣的笑容没有变。
“巴德阁下，奴隶制是多恩延续了数百年的制度，涉及全国的经济体系。贸然废除会导致——”
“会导致什么？”巴德打断他，“会导致贵族们没有免费的劳动力？会导致工场主们要多付工钱？会导致你们的庄园没人打理？”
外交大臣的表情僵了一瞬。“巴德阁下，你也是贵族出身，你应该明白，制度的变革需要时间。我们不能在一夜之间推翻一切。”
“你们的‘时间’已经用了几百年了。”巴德说，“几百年里，你们用铁律把活人变成工具。几百年里，你们用‘传统’和‘秩序’来粉饰压迫。说是奴隶都是犯罪之人，可实际呢？平民在贵族面前就连呼吸都成了重罪！现在你和我说需要时间？”
外交大臣放下了手中的笔。“那你想怎样？立刻废除？全国上下近百万奴隶，没有工场，没有庄园，他们去哪？吃什么？谁来管？”
“他们本来就是人。”伊莉塔莉瑟娜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整个谈判厅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有手，有脚，有脑子。他们可以自己管自己。”
外交大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谈判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巴德和外交大臣在奴隶制问题上反复拉锯，希莉瑞亚时不时补充一些关于万邦制度的细节，伊莉塔莉瑟娜则用她在铁律工场里的亲身经历来反驳外交大臣的“经济考量”。
玩家们大部分时间在旁听，偶尔插几句嘴。
朱里斯来了一句“当我看到铁律构成的惨状时……我就知道，我的拳头想喝血了！”。
外交大臣的脸抽了一下，脚趾扣地。
暮冬则比较务实，问了几个关于谈判后过渡期安排的问题。
吉尔莉亚坐在长桌尽头，一直没有开口。
她的目光在巴德、伊莉塔莉瑟娜和玩家们之间来回移动。
她注意到巴德说话时从不看外交大臣的眼睛，而是看着桌上的文件。
伊莉塔莉瑟娜说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摸一下手腕上已经不存在的烙印位置。
玩家们坐姿随意，但每当巴德提到“废除奴隶制”时，他们会不约而同地点头。
谈判没有结果。
外交大臣说要“回去商议”，巴德说“可以，但我们的时间不多”。双方约定了第二天继续。
散场后，吉尔莉亚没有回寝宫。
她沿着行宫的回廊往花园走。
回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君王的画像，她经过时没有看一眼。
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谈判。
巴德的态度很硬，但伊莉塔莉瑟娜的话更让她在意——“他们本来就是人”。
这句话从伊莉塔莉瑟娜嘴里说出来，比巴德说一百句都更有分量。
女王走进花园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几只松鼠在树间跳来跳去。
然后是一只狐狸从灌木丛里探出头。
再然后是一只鹰停在假山上，歪着头看着她。
她皱了皱眉。
花园里有动物不奇怪。
但这么多、这么集中、而且等级不低，就有点奇怪了。
那只狐狸的毛色太亮，那只鹰的眼神太锐利。它们不像普通的野生动物，更像是在观察什么。
她往前走，绕过一片矮篱，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花园的凉亭里，背对着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银色的板甲在夕阳下反着光。
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牡丹花纹的丝巾，丝巾的尾端在风中飘动。
下面是一条粉色的半长百褶裙，裙摆盖住了膝盖。
脚上踩着一双金色的切尔西靴，靴尖翘着，搭在凉亭的石凳上。
吉尔莉亚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好几秒。
不管看几次这些勇者们的衣着都感觉好失礼，好想笑啊！
那个人转过头来。
“哟。”王八说。
她定了定神。“你是……勇者？”
“是肝帝王吧。”王八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王八公会会长。你也可以叫我王八。”
吉尔莉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那条粉色百褶裙上。
她赶紧把视线移开。
“我听说勇者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们的……穿着，嗯……很有特色。”
“这叫审美。”王八撩了一下脖子上的牡丹丝巾，“你不懂。”
吉尔莉亚在凉亭的另一侧坐下，隔着石桌看着王八。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她开口。
“问呗。”
“你们勇者……为什么来多恩？你们想要什么？”
王八想了想。“一开始是因为世界BOSS，后来是因为任务奖励。
但来了之后发现，你们这个国家挺有意思的。奴隶制、铁律、贵族、平民、工场，乱七八糟的。”
她没有接话。
“你呢？”王八反问，“你刚当上女王没多久吧？你觉得奴隶制怎么样？”
吉尔莉亚沉默了一会儿:
“铁律工场里的奴隶，大部分都是罪犯和战俘的后代。他们和他们的祖先一样，被刻上烙印，世代为奴。这是多恩的传统，其他的奴隶也大部分是……罪人。”
“传统。”王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传统又不是不能改，奴隶的孩子还是奴隶，这就是不合理的，天赋人权，人人平等，至少他们得有靠自己改变现状的机会！”
吉尔莉亚看着他，眼睛动了动。
“我虽然没去过万邦，但是了解过一点。”王八说。
“万邦的制度是，不管出身，有能力就能往上走。没有贵族，没有铁律，没有世袭的奴隶。那边的平民过得比你们这边的贵族还好，这倒是和我的老家差不多。”
吉尔莉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觉得多恩应该走万邦的路？”
“我觉得应该走。”王八说，“但你想改变这个国家，光靠嘴不行。你得有权力。
要有权力，就得有兵权。
你手里没兵，说什么都是空的。”
吉尔莉亚若有所思，随后开口:“你的老家也是这种制度？”
“当然！做的比万邦还好好呢，大部分人都觉得很幸福呢。”王八站起来，像是准备走了，“你如果想找巴德和伊莉塔莉瑟娜私下聊聊，我可以帮你传话。”
吉尔莉亚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想——”
“你刚才在谈判的时候一直盯着他们看。”王八说，“我又不瞎。”
吉尔莉亚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王八往花园出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多罗是德鲁伊。”
然后他就走了。
金色的切尔西靴踩在花园的石子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粉色百褶裙的裙摆消失在回廊拐角。
女王坐在凉亭里，没有动。
“多罗是德鲁伊？”
她不太清楚德鲁伊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是一个很老的存在了很久的职业。
她站起来，快步走回寝宫，从书架上翻出一本落灰的《职业谱系考》。
翻到精灵职业那一章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德鲁伊。
精灵创造的一种职业。
可以与动物对话，操控动物的行为，共享动物的视野。
她的脸色变了。
操控动物？那自己的花园里突然出现那么多动物……
还刚好是在这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