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塔莉瑟娜看着巴德离开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巴德……内心,正义……”
声音很轻。
撕咬转头看她,刚要开口问,忽然感觉到身旁的气场变了。
伊莉塔莉瑟娜身上的魔力在翻涌。
她升级了。
撕咬连忙使用了【鉴定术】。
伊莉塔莉瑟娜的等级跳了一点,面板上模糊不清的状态栏里多了一行字。
【自我认知:微弱觉醒】。
“你……你的等级……”
伊莉塔莉瑟娜没有回答。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
“原来……还有好人。”
撕咬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这句话,是因为这句话说完之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草丛外面传来,清晰、轻佻、带着一种玩弄猎物的愉悦。
“找到你了!”
是多罗的声音!
撕咬立刻转头。
草丛边缘蹲着一只老鼠,灰褐色的毛,前爪捋着胡须,嘴一动一动地往外蹦通用语。
那只老鼠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动物的光,这是被操控了!
弓手的四阶——【德鲁伊】的能力!
“有意思……铁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奴隶能自主行动?”
撕咬瞬间明白了。
伊莉塔莉瑟娜的等级提升产生了能量波动。
多罗借老鼠的眼睛看到了。
撕咬还没来得及想对策,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她回头,整个人僵住了。
世界在裂开。
天空、草地、庄园的墙壁、远处的树篱,所有东西表面都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像是被石头砸中的镜面。
裂痕蔓延、扩大,然后碎片开始剥落。碎片背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撕咬瞬间被黑暗所包裹,什么都看不见。
再度恢复视觉的时候,她站在铁律工场里。
同样的灰色岩壁,同样的水珠从天花板往下滴,同样的酸腐味。
她的意识体形态还在,视野里的一切都和之前第一次进入时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任务进入了下一阶段,还是失败了重新来过。
但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个了。
工场深处传来骚动。
撕咬跑过去,看到了让她瞳孔一缩的画面。
伊莉塔莉瑟娜被铁律印章的触手高高举起,悬在半空中。
那些触手缠着她的手腕和脚踝,暗红色的纹路从印章本体沿着触手往她身上爬,像是要重新给她打上烙印。
但伊莉塔莉瑟娜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身体在发光,淡紫色的光芒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挡在外面。
她的等级在涨。
撕咬能看到面板上数字在跳动,lv42、lv43、lv44,每过一会就会跳一级。
她身上的心灵魔法浓度也在飙升,淡紫色的光越来越浓,开始沿着空气向四周扩散。
下方的狱卒慌了。
几个人拿着武器冲上去,还没碰到伊莉塔莉瑟娜的身体,就被紫色光芒扫过,瞬间两眼翻白,脸上肌肉抽搐,倒在地上捂着脑袋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含混的惨叫。
心灵魔法暴走了。
撕咬立刻判断出状况。
伊莉塔莉瑟娜的意识在深层,她在借助印章反观铁律本质的时候,积累的魔力超过了控制阈值。
工场里的奴隶们也开始受到影响。
一些意志力弱的已经昏死过去,强壮一些的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但伊莉塔莉瑟娜的目标似乎很明确,暴走的心灵魔法主要冲着狱卒去的,对奴隶们只是边缘波及。
一个狱卒踉跄着从工场侧门跑了出去,嘴里喊着什么。
撕咬想拦,但她碰不到活人。她只能看着那个狱卒消失在外面。
伊莉塔莉瑟娜的等级还在涨。
lv48。
lv49。
心灵魔法的浓度已经让撕咬自己的意识体开始不稳定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变慢,有一种想跪下来、想停止思考的冲动。
伊莉塔莉瑟娜的魔力在试图压过她的意志。
lv50。
触手缠着的铁律印章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从印章正中炸开,蔓延到触手,蔓延到整个印章本体。
一声闷响,印章碎成了漫天的碎肉,从半空中洒落下来。
那些碎肉落地之后还在蠕动,但很快就失去了活性。
伊莉塔莉瑟娜摔在地上。
她失去了意识,但身上紫色的光芒没有消退,只是收敛了。
工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奴隶手腕上的铁律烙印同时亮了一下。
光芒很短暂,像是灯泡烧断前最后的闪。然后光芒消失了。
锁被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奴隶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捂着自己的伤口,表情痛苦地哀嚎,像是突然被回忆淹没。
有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出现狂喜,大喊:“铁律失效了!铁律失效了!我们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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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破口大骂:“狗屁的解脱!老子变成奴隶了还有记忆啊混蛋!”
还有人看向昏迷的伊莉塔莉瑟娜,眼神里带着感激。
几个聪明的已经反应过来,看到狱卒都昏死在地上,立刻朝外跑。
工场的大门敞着,外面的光透进来。
撕咬没时间管别人。
她跑到伊莉塔莉瑟娜身边,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
呼吸还在,脉搏稳定,只是昏过去了。
等级停在lv50,没有再涨。
必须带她走。
铁律失效了,但那个跑掉的狱卒已经去报信了。
很快会有人来处理残局。
撕咬抓起旁边一块被逃跑奴隶踹倒的门板。
她是意识体,碰不了活人,但能影响物体。
她用门板当托板,艰难地把伊莉塔莉瑟娜挪上去,然后拖着门板往工场门口走。
几个刚被解放的奴隶看到了。
他们看不见撕咬,但他们看到伊莉塔莉瑟娜的身体在门板上移动,凭空向前滑。
“神迹!这是神迹!”
有人喊了一声,跪下来磕头。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有人认出了伊莉塔莉瑟娜。
“是那个精灵!铁律印章碎了之后是她身上的光把大家的锁都解开的!”
“她是上天派下来拯救我们的!”
一群人冲上来帮忙。
他们看不见撕咬,但他们托起了门板,把伊莉塔莉瑟娜往外面送。
撕咬在旁边引路,但说实话,她已经不太需要引了,这些奴隶比她还着急。
一个奴隶站在工场门口,振臂高喊:“我们会胜利的!我们要让那些把我们变成奴隶的贵族付出代价!”
其他人跟着喊起来,吼声震得工场的墙壁都在抖。
门板被抬到了门口。
外面的阳光刺得撕咬眯了一下眼。
然后她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
衣服上没有徽章,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
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脸上的皱纹不深,看起来像是一个常年劳作但保养还不错的人。
他的脚边躺着七八个奴隶,都是刚才冲出去想逃跑的。
他们全都昏迷了。
老人看着工场门口涌出来的奴隶们,表情很复杂。
直到他看到了伊莉塔莉瑟娜。
他的目光停在门板上的精灵身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喃喃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撕咬听清了。
“这股魔力……心灵魔法?”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其他奴隶已经冲上去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但穿着王国的衣服,站在工场门口,肯定是王国的走狗。
十几个奴隶红着眼扑向他,顺手拿上从地上捡的碎石、铁片、木棍。
老人没有躲。
他张了张嘴,念了一小段吟唱词。
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灰色法阵,从老人脚下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整个门口。
撕咬瞬间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了一下,意识体的形态差点被直接压散。
那些冲上去的奴隶更惨,全部被压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手指都动不了。
连门板上的伊莉塔莉瑟娜都往下沉了一截。
老人迈步,从趴了一地的奴隶之间走过来。
他停在门板前面,低头看着伊莉塔莉瑟娜。
“心灵魔法……居然能抵抗铁律……”
他沉默了一会儿。
法阵维持着,所有人动弹不得。
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思索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答案的释然。
“真是少见。或许……你能改变这个国家呢?”
撕咬看着他。
她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但她有一种直觉。
他不是来抓伊莉塔莉瑟娜的。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洛德林。
然后又是眼前一黑。
等到视野恢复,撕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里。
像是心灵回廊的某个夹层,什么都没有,只有脚下的地面和远处的虚无。
身后有声音。
“谢谢,我想起你了。”
撕咬猛地转头。
伊莉塔莉瑟娜站在她身后。
但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个伊莉塔莉瑟娜更高了,肩膀更宽了,脸部的轮廓从少女的圆润变成了成年人的线条。
她穿着和叛军营地里一样的衣服。
“什么?”
伊莉塔莉瑟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确实是笑。
“你所见的记忆回廊,都是我的真实记忆。
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勇者帮助了我,在和那个拥有心灵魔法的勇者触碰的一瞬间,我彻底开启了心灵魔法的天赋。”
撕咬听着,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我对于自己存在越是理解,实力也越强。可惜我并不知道这个勇者是谁,现在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
“我见到了巴德,见到了你。
意识到自己并非孤军奋战,我更加认清了自己的任务和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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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遣返工场后,印章想要重新给我打下铁律,但是我却借助印章反向看到了铁律的本质,以及无数奴隶的记忆。”
“所以,我摧毁了它。”
撕咬摇头,还是有点懵:“可是你的记忆是几年前的事,我才刚刚认识你,怎么可能……”
伊莉塔莉瑟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经历过很多事之后才有的沉静。
“这我就不清楚了。
可能,神明有参与我们的命运吧。”
她伸出手。
“如果你想要学习心灵魔法,那在我们反抗军胜利之后,我可以教你。”
撕咬看着那只手,然后看着伊莉塔莉瑟娜的脸。
她握住了那只手。
然后,世界再次碎裂。
这一次,撕咬听到了营帐外面的声音。
风吹动帐篷布料的响动,远处伤兵的低语,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她睁开眼。
营帐里光线昏暗,希莉瑞亚坐在角落里翻着笔记。
撕咬躺在行军床上,浑身酸疼,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她转过头。
旁边的床上,伊莉塔莉瑟娜睁着眼睛。
希莉瑞亚抬起头,看到伊莉塔莉瑟娜睁眼,手里的笔记掉了。
“你——”
伊莉塔莉瑟娜慢慢坐起来。
她缓缓开口:
“我醒了。”
撕咬看着她,终于把心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