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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列之上 / 第 36 章

第181章 步步向巅

序列之上

第一百八十一章 步步向巅

联盟总榜的规矩很古老。古老得像刻在骨头上的字,磨不掉,也没有人敢磨。

古老到比联盟本身还要古老。据说在联盟成立之前,由第一代序列之首亲自定下。规矩只有一条:

想登顶,从你当前的排名往上,一个一个打。

不能跳。不能绕。不能越级挑战。

你是第三,就先打第二。赢了,再打第一。

输了,退回原位,三个月内不得再次挑战。

这条规矩从第一代序列之首定下来之后,从来没有被改过。百余年间无数人质疑过它、挑衅过它,但最终那些人都闭了嘴。不是因为没有人想改,是因为它背后有道理。

序列排名靠的是“道”。但“道”高,不代表“打得过”。排名第三,道的层次到了第三,身体、经验、实战能力却不一定到了第三。逐一挑战,就是给挑战者一个用实战补齐道与力之间差距的过程。

何潮生在陈烬提出要走登顶之路的时候,把这条规矩完整地解释了一遍。

“你现在是第三。你面前有两个人,第二,裴元策。第一,谢无咎。你必须先过裴元策。”

裴元策。

杀了楚横舟的人。

陈烬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黑刀的刀柄上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一种极其冷静的确认。指尖传来刀柄上磨损的纹路,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的呼吸沉了半拍。窗外有风吹过,屋檐下的铁马叮当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

他和裴元策之间有一笔债。不只是师仇,是棚户区的旧账。是裴家碾压过的每一个人的账。是楚横舟临死前那道未完成的寂道的账。是所有被裴家“选择性不知道”而牺牲的人的账。

这笔账,要用天秤来结。

“登顶挑战需要向联盟正式提交申请。”沈潮声补充了流程,他对联盟的规矩比何潮生更熟悉,毕竟他在猎神司当了几十年的一把手,“申请提交后,联盟会安排时间和场地。挑战地点,天柱壁垒。天柱峰。联盟总擂台。”

“天柱峰?”阿萝眼睛亮了。她一直想去天柱壁垒,据说那是联盟最大的壁垒。天柱峰是壁垒中央的一座巨山,山顶常年云雾缭绕,联盟的最高会议厅就建在山顶上。光是听这名字,她瞳孔里就映出了向往的光。

“嗯。天柱峰是联盟序列挑战的唯一合法场地。从第一代序列之首开始,所有的登顶之战都在那里进行。”沈潮声说,“地点不能变,规矩不能改。你登上天柱峰,在万人面前,一个一个打过去,打到最后一个,赢了,你就是序列之首。”

万人面前。

不是私底下的较量,不是暗巷里的拼杀,而是在联盟的最高擂台上,在所有壁垒的代表面前,在所有序列高手面前,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战。

陈烬想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提交申请。”

两个字,干净利落,像刀砍在木桩上。

沈潮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站起来就走了。椅子腿在石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事情终于要开始了”的凌厉,脚步声在走廊上敲得又急又稳。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步,肩膀微微侧了一下,似乎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走进了午后的光里。

何潮生在沈潮声走后,又说了一些事。

“天柱峰不只是一座山。它的下面有一座仓。”

“七座仓之一?”

“嗯。第五座。”何潮生眼底掠过一道浅光,那点光是“我提前做了功课”的意味。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泛黄的资料,翻到其中一页按在桌上,“第五座仓保管着大约四到五片残神格碎片。如果你在天柱峰挑战的同时,能进入第五座仓。”

“一举两得。”

“嗯。打仗的同时,收碎片。”何潮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极少见的、接近于得意的表情。冷淡如他,这一丝弧度已经算得上喜形于色了。

陈烬看了他一眼。“你早就计划好了。”

“我的工作就是计划。”何潮生的表情恢复了冷,但声音里的底色比平时暖了零点几度。

温晚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靠在窗边,银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层薄霜落在肩头。她的灰色眼睛看着陈烬,看了很久,目光里有关切,也有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计算。

最后她开了口。

“天柱峰海拔很高,空气稀薄。序力环境和平地不一样。”

“嗯?”

“高海拔的地方,序力密度更低,但更纯。这对你的噬判一体有利有弊。利,是纯度高的序力更容易被天秤称量,判定精度会提升。弊,是密度低意味着你能调用的序力总量更少,持久力会下降。”

温晚对序力环境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净灵之体天生就是序力的感受器,她对序力的“质”和“量”的判断比仪器还准。此刻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脑中称量过重量之后才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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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在高海拔的环境里适应至少三天。”她继续说,声音很淡,但每一句都是经过计算的,“三天里调整噬判一体在低密度环境下的运转模式。否则你上了擂台,噬潮的吞入速度可能跟不上天秤的称量速度,会出现延迟。”

“延迟,在和序列前三的对手交手时,意味着什么,你知道。”

意味着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温晚银色的发梢上,也落在陈烬攥着刀柄的指节上。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序力都重,因为它不是威胁,是事实。

陈烬点了头。“三天。”

“我陪你。”温晚说了三个字,然后转身走了。不是商量,是通知。她的银发在转身时划过一道弧线,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阿萝在旁边蹦了起来。“我也去!天柱峰!天柱峰!”

霍纲嘴里嚼着花生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一百七十颗。够。”

牛莽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拳头握紧了,骨节发出了一声闷响,像一块铁被锤了一下。他那张黑铁塔一样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紧的拳头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这群人,从棚户区到中州壁垒,从中州壁垒到东海壁垒,从东海壁垒到禁海,从禁海回来。一路走来没有一个人掉队,一路走来每个人都比出发时更硬。现在要去天柱峰。

去登顶。

何潮生在所有人走后留了下来。他把门关上,茶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也没有去续。

他铺开了一张新的地图,这一张不是碎片分布图,是天柱壁垒的地形图。天柱峰的等高线在纸上一圈一圈地缩小,像一个巨大的螺旋,越往上越窄,直到顶端变成一个极小的圆点。那就是总擂台。

“天柱峰海拔四千七百丈。总擂台在三千九百丈处,峰顶下方的一块天然平台,面积大约三百步见方。四面悬崖,只有一条石阶上去。”

何潮生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山脚到山顶,指尖经过的地方在纸面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条石阶一共七千四百三十二级,走上去需要大约两个时辰。挑战日,挑战者从山脚出发,一步一步走上去。不允许飞,不允许用序力加速,只能用脚走。这是规矩的一部分。”

“为什么?”

“第一代序列之首说,走这七千多级台阶的过程是让挑战者确认自己的决心。每走一步都可以回头。走到最后一步还不回头的人,才有资格站在擂台上。”

陈烬想到了阿溯的判庭,三百丈的石阶。天柱峰的石阶比那个长了十倍,长到足够一个人把这辈子所有的犹豫都走完。但他的脚步不会比那时候慢,因为他比那时候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还有。”何潮生的灰色眼睛变得更加严肃了,那种严肃里有一种“接下来的话很重要”的重量,“第五座仓的入口在天柱峰的半山腰,大约一千八百丈处。有一扇门,需要联盟执令以上级别的通行令才能打开。”

“沈叔。”

“他已经在办了。”何潮生嘴角动了一下,极微弱的弧度,“许崇远的通行令加上沈潮声的猎神司权限,够了。你上山的路上经过那扇门的时候,进去,取碎片,出来,继续上山。”

“挑战日,一边走台阶,一边取碎片?”

“一举两得。”何潮生把地图折起来,动作很轻,像折一封写了很久的信。他的手指很稳,每一道折痕都压得齐齐整整,“你的时间不多。谢无咎也在收碎片,你比他晚了至少两年。每多拿一片,你判定的精度就多一分。精度在和谢无咎交手的时候,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差距。”

陈烬把何潮生递来的地图接了过去,折好,塞进了衣襟里。地图贴着胸口,纸张的凉意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

“何潮生。”

“嗯?”

“你师父,程远崖,如果活着——他会想看到这一天。”

何潮生眼里骤然亮了一下。那一下很快,但陈烬看到了。那是一种痛和欣慰混合在一起的、极其复杂的光,像冰层下面压着一团火。

“他会的。”何潮生说了三个字,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比来时挺了一点,肩膀绷出了一条笔直的线。

消息在陈烬提交申请的当天就传遍了联盟。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纹。整个联盟都被这条消息震了一下,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挑战序列之首了。

谢无咎登上序列之首已经超过十年。十年里有三个人挑战过他,全部失败。不是惜败,是碾压性的失败。三个人里最强的一个只撑了五招。

五招。

谢无咎在联盟序列的历史上,是一个传说。一个“不可战胜”的传说。他坐在序列之首的位置上十年如一日,像一座谁也搬不动的铁山。

现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棚户区出来的,序列第三,要挑战他。

狂妄?天真?还是真有那个实力?

联盟的各个壁垒开始涌动了。天柱壁垒的客栈在消息传出后的三天内被订满了,连柴房和马厩都被人高价租了下来。各壁垒的猎神、序列高手、壁垒管理者,甚至普通百姓,都在朝天柱壁垒汇聚。茶馆里的话题只剩一个,酒楼里的赌盘只开一场,街头巷尾的每一张嘴都在说同一个名字。赌他赢的人少,赌他输的人多,但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场十年一遇的挑战到底会怎样收场。

十年没有动过的天柱峰总擂台开始清扫了。积了十年的灰尘被一桶一桶地泼下山崖,露出了擂台青灰色的石面,打磨得光可鉴人。

陈烬走在去往天柱壁垒的路上,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面前有两个人。

先过裴元策。

再战谢无咎。

这条路,从棚户区开始——要在天柱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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