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涛说：“三季度是全年经济工作的关键期，上半年的成绩虽然比去年好，但离全年的目标还有差距。九月底之前，全省重大项目投资完成率必须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京州要达到百分之八十八，吕州要达到百分之八十一，北部三个地市要达到百分之七十八。这个盘子不能再往下调了，各地市报上来的数字已经压到了实处，省里能协调的问题今天会上也都说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执行。”
刘振国和赵德明分别应了一声。
王江涛又说：“老赵，九月份的资金拨付计划你提前排出来，八月底之前报给我。九月份是季末，资金拨付的节奏一旦拖了，各地市的进度就会跟着拖。你那边把九月份的拨付计划排到每一周，哪一周拨哪些地市、拨多少，列个表出来。”
赵德明应了一声，说回去就排。
八月十一日下午，王江涛在办公室里批完了几份常规文件，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周全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省发改委内部传出来的材料，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
“王省长，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周全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把材料放在桌上，“今天上午，沙书记的秘书给省发改委投资处打了个电话，说要调阅全省三季度重大项目投资进度分解表的原始数据，还特别问了一句‘京州两个项目的投资进度有没有水分’。”
王江涛正在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沙书记的秘书直接给投资处打电话？没有经过你？”
周全点了点头：“没有经过我，投资处的处长接到电话之后才跟我汇报的。我让投资处把数据报过去了，但心里不太踏实，所以过来跟您说一声。”
王江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沙瑞金的秘书直接给省发改委投资处打电话，绕过周全这个分管副主任，这个动作本身就不太寻常。
更关键的是那句“京州两个项目的投资进度有没有水分”——这话问得很不客气，像是在暗示京州的投资数据有虚报的成分。
“投资处怎么回复的？”王江涛问。
周全说：“投资处的处长按照实际情况回复的，说京州两个项目的投资进度数据是经过统计局核定的，没有水分。但沙书记的秘书听完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知道了，数据留下’。”
王江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周全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件事的前后逻辑在心里过了一遍。
沙瑞金调阅三季度投资进度数据，按理说是正常的省委书记履职行为，但绕过周全直接找投资处，而且特意问了京州的数据有没有水分，这个信号就不太对劲了。
如果只是常规了解情况，走办公厅的渠道调阅就行，不需要这么急、这么直接。
他拿起电话给钱辉打了个电话，问了一句：“钱秘书长，沙书记最近是不是在关注全省重大项目的投资数据？”
钱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王省长，沙书记确实在关注，前天还让我把上半年的投资数据跟统计局的GDP数据做了一个对照分析。具体是什么意图，沙书记没有明说，我也不好多问。”
王江涛说：“好，我知道了，谢谢钱秘书长。”
挂了电话，王江涛坐在办公桌前，把这件事的几种可能性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一种可能，沙瑞金只是在做常规的数据核查，没有特别的意图。
第二种可能，沙瑞金对省政府的投资数据有疑虑，想通过独立渠道核实。
第三种可能，沙瑞金对京州两个项目的推进情况有不同看法，想从数据层面找突破口。
不管是哪一种，沙瑞金绕过省政府直接调数据的做法，都让王江涛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八月十二日上午九点，京州西部项目二期开标。
招标办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开标现场，五家投标企业的标书在纪检人员的监督下逐一拆封。
唱标员高声念出每一家的报价、工期、质量标准、项目经理履历，评标委员会的七位专家坐在长桌后面，逐一记录。
整个开标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随后评标委员会闭门评审了将近四个小时。
下午两点多，评审结果出来了——中建八局综合得分排名第一，另一家央企排名第二，省建工集团子公司排名第三。
评标委员会主任当场宣布了评审结果，七位专家逐一在评审意见上签字。
赵建军把评审结果报给李达康的时候，李达康正在光明峰项目的工地上检查商业配套区的装修进度。
他听完电话，只说了一句“公示三天，没有异议就发中标通知书”。
八月十二日下午，王江涛正在办公室里审阅省财政厅报上来的九月份资金拨付计划草案，周全又敲门进来了。
这一次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凝重，手里拿着一份省政府办公厅转过来的省委办公厅函件。
“王省长，省委办公厅今天下午发了一份工作函到省政府办公厅，内容是沙书记要求省政府就全省重大项目投资数据的统计口径和核定方法做一个专项说明，时间要求是八月二十日之前报省委。”
王江涛接过函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