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青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冷淡的眉眼也柔和了些。
“净之。”
这浅淡的两个字,似乎又在提醒他,忆起初见那封信的悸动。
“我很满意。”
她的嗓音清润,此刻离他也不过两步的距离,程灵洗甚至还能清晰的看见自己映在她冷淡瞳孔里的倒影。
他微微一怔,随即勾起唇角,淡淡的笑意从凤眸深处舒展出来。
“那便好。”
这张脸,无论再看多少次,还是一样的昳丽殊绝,无可挑剔。
阮素青见状,睫毛不自觉轻颤了下,莫名觉得呼吸有点压抑,下意识移开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湖面。
夕阳下,湖水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堤上游人逐画船,拍堤春水四垂天。
“这里风景很好。”视野开阔,景致怡人。
“若是在这长廊下放几盆睡莲,围栏上爬满花藤,单辟出一汪小池养些荷花,想必更有雅趣。”
妥妥的网红拍照打卡点。
程灵洗侧眸看她,语气带有几分欣赏:“那份订单我看过了,看来阮四姑娘的能力,远胜于我的预期。”
处在末席位,她能迅速想到从齐喻雪这突破,已是机敏。
不算浪费他那份密注。
阮素青直视着他:“净之,不考虑换个称呼么?”
对方一直称呼她的姓氏,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拉近距离。
程灵洗,她必拿下。
“嗯?”
“我唤你净之,你却一直唤我阮四姑娘。”阮素青挑唇一笑:“那不如……我还改回唤你程大人?”
一点点成年人的极致拉扯。
程灵洗薄唇轻抿。
望着她眸里的笑意,沉默片刻后,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素素。”
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阮素青的耳畔,忍不住泛起一丝痒意。
分明他的嗓音清冷如旧,但这两个字,却不知为何。
烫得她耳尖发红。
“为何不是……素青?”
他垂眸轻笑:“想必已有许多人这么称呼你,可我——向来不喜同旁人一样。”
温热的气息似乎是刻意般,轻柔地掠过她泛红的耳尖。
这程灵洗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上回的戏弄,让他又支棱起来了?怎么还会反客为主的?
阮素青抿了抿唇瓣:“……嗯。”
程灵洗忽然敛了笑意,眸色沉蔼的望着她:“听闻你昨日在宴会上弹了箜篌?”
“你知道了?”虽然有些诧异他的消息源如此之快,但想起雨眠也来问他铺面的事,说不准这会才知道的。
可不知为何,想起他的善意提醒,阮素青莫名有几分心虚:“我不是有意想露头——”
“我知道。”
程灵洗弯了弯唇,嗓音低得像浸在温水里的酒:“我只是想问,何时我也能听到你的琴声?作为……”他顿了顿:“白玉回春坊的合伙人。”
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了……
阮素青凑近他一步,两人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纠缠,她微微仰起脸,身上极淡的药草香气似乎慢慢萦绕在他鼻尖。
“净之,只是想听我奏的琴?”
这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社交距离。
阮素青缓缓勾唇。
程灵洗凤眸骤然变暗,却并未闪躲,反而更倾身逼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肆虐直扫过她的唇畔:“那素素,还有什么是我能听的?”
他挑眉:“——嗯?”
实在是太近了。
他的靠近,直接侵入了她的亲密距离。
阮素青袖下的手死死攥紧,硬撑着没有怯场,但就感觉心跳声几乎要淹没呼吸时,她突然后退半步。
从袖中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个。”
阮素青展开那张纸:“今日在寂照庵,我碰巧看到了相国寺的账本,其间有几组数目……不太对劲。”
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
正巧湖上的画舫传来一声弦断,程灵洗默然片刻,凤眸里的暗色还未尽退。
他接过纸一看,眉头皱起。
“说吧,觉得哪里不对?”
阮素青微咳一声,淡声道:“上次茶庄掌柜说,云雾银针是这季新茶,但相国寺的账本上,却从去岁开始大批量购入,此为疑点之一。
我问询过专业人士,相国寺的茶叶采购明细,极像刻意高价采买平账,尤其是这组数,数目精确到分毫,单价却低于市价三成,此为疑点之二。
再者,便是相国寺为了六百两银,不惜来寂照庵争执,堂堂皇寺,每年户部皆会拨银修葺,又刚办过祈福大典不久,为何会有这般大的亏空?”
程灵洗指节轻叩着栏杆,低声道:“继续。”
“所以我猜,相国寺里,或许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顿了下:“那日我听到消息,恐怕并不是藏进茶庄,而是相国寺。”
她逻辑缜密、心思细腻,仅从相国寺的采购账册上便能窥得这些疑点。
程灵洗凤眸透出混杂着幽暗的暖意,好似清晨的天际尚留着一丝黑沉,却依稀有几缕曦光漫过黑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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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素青。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阮素青愣了下。
总不能说,因为他是刑部侍郎,明显相国寺住持是铁狼,而她作为朝阳群众,对这种黑恶势力勾勾结结的事天然抵触,也想送他点政绩,毕竟虽说拉他入伙,但获益最多的还是她自己。
但。
她的直觉告诉她。
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告诉程灵洗。
“因为……我也想让你试试相信我。”
程灵洗目光微滞,转瞬笑意如春水漫过堤岸。
“我知道了。”
他将纸收入袖中,转身往外走,余光扫过阮素青的脸,低声道:“人我找好了,让雨眠带你去挑。”
方走出两步,他又转过身,递过来一个长形匣盒。
“原本上次见,便想送你的。”
阮素青疑惑的看着他:“这是什么?”
“玉扇我很喜欢,这是回礼。”
阮素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的摆放着一支素净的兰花玉簪。
是她喜欢的样式。
她下意识抬起眸,便只看到那道清隽的身影,渐渐融入夕光之中,只留廊下的湖风,卷起未说尽的余音。
程净之。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阮素青缓缓握紧栏杆。
“姑娘,那二百两的银票我给堇秋了,这是契书和钥匙。”
一张纸。
让她从无产阶级变成了有产阶级。
阮素青心情复杂的接过。
“姑娘,不高兴吗?”
“不,雨眠,你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在这鬼地方,可以大干特干了。
“咱们先去挑些人,若是赶得及,五日后便是个黄道吉日,就定在那天开张。”
资金到位,地盘到位,就差人手了。
第一次感受到阮四姑娘这般蓬勃生动的情绪,雨眠也不禁被感染到,欣喜道:“真好啊,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