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公安指挥中心的庆功宴大厅里,冷气机嗡嗡地转着。
墙上那块一百二十寸的液晶大屏幕,正重播着早间新闻。
画面轻微晃动。
几道穿着暗夜迷彩、脸上打着厚重马赛克的身影,端着枪从茂业大厦的玻璃碎渣里走出来。
镜头扫过地下车库。
排爆警察围着三颗拆得七零八落的脏弹,对着镜头直擦冷汗。
王艳兵靠在椅子背上,把一颗花生米抛进嘴里。
“嘎嘣”咬碎。
“峰哥,昨晚车库那三个定时器,你真就用了半分钟?”
他左腿习惯性地抖着,鞋底蹭着红地毯。
“那可是连着生化毒剂的脏弹啊,剪错一根线,咱都得去见马克思。”
林峰端着个玻璃杯,里头装了半杯冒着气泡的冰可乐。
他拿指甲盖弹了一下杯壁。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几根粗制滥造的并联雷管罢了。”
林峰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点水光。
“黑曼巴那帮人,买得起外军步枪,买不起军用主板。”
“引信线路糙得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何晨光坐在旁边,手里剥着个橘子。
酸涩的橘皮汁水溅在手背上。
他看了看林峰手腕上那根洗得发白的红领巾,嘴角往上扯了扯。
宴会厅里飘着一股子醇厚的白酒味,混着酱肘子的肉香。
推杯换盏的玻璃撞击声连成一片。
一个穿着黑色特警制服的壮汉,端着个满满当当的分酒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赵海左边胳膊还吊着绷带,石膏板勒得他脖子发僵。
他那张国字脸红得像块猪肝,连耳朵根都透着血色。
脚步有点虚浮,明显是先干了几杯壮胆。
他走到红细胞这桌,皮鞋脚跟一并。
“哐。”
赵海端着酒杯,身子猛地往前一折,深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杯子里的白酒晃荡出来,洒在林峰的陆战靴上。
散发出一股辛辣的酒糟味。
“林、林中尉。”
赵海舌头打结,嗓门粗得像砂纸磨墙。
“昨天在指挥车里,我老赵有眼不识泰山。”
他抬起头,眼眶里布满血丝。
“管你们叫少爷兵……我这张嘴,就该拿鞋底子抽!”
赵海咬着牙,把手里的分酒器往前一递。
“我们特警支队六个重伤的兄弟,还有大厦里那三百多条人命。”
“全仰仗红细胞的兄弟们出手。”
他仰起脖子,喉结上下滚动。
半斤多烈酒,咕咚咕咚全灌进了肚子里。
辣得他眼泪直冒,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峰靠在椅子上,没起身。
他举起手里的塑料可乐杯,隔空冲着赵海晃了晃。
杯子里的冰块撞得哗啦响。
“赵队长,酒量不错。”
林峰吸溜了一口可乐,甜腻的糖分滑进食道。
“保境安民,大家都是端枪的,分工不同罢了。”
他指了指赵海吊着的胳膊。
“有空多练练战术穿插,别总拿人命往机枪眼上填。”
赵海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连连点头,眼底全是心悦诚服。
这会儿,厅里的喧闹声小了点。
温长林挺着个微凸的啤酒肚,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套警服熨得笔挺,头顶的几缕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老刑警满面红光,隔着老远就伸出两只手。
一把死死握住林峰的右手。
温长林的手心温热,掌心结着厚厚的老茧。
“林队长!”
温长林喘了口气,胸膛起伏着。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他用力晃着林峰的胳膊,声音里透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
“两百米高空盲降破窗,十秒剪断脏弹引信。”
“你们红细胞这第一战,打得漂亮!”
温长林眼眶发热,拍着胸脯。
“东海市的几百万老百姓,欠你们一条命!”
林峰被他晃得肩膀发酸。
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顺势在裤腿上蹭了蹭汗。
“温厅长,客套话免了。”
林峰挑起眉毛,“答应我们四连的几箱子好肉,别缺斤少两就行。”
温长林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管够!老头子掏私人腰包给你们加餐!”
庆功宴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
李二牛抱着个大肘子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就在几个人扯闲篇的当口。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何志军披着常服外套,手里捏着个白瓷茶杯。
他走到林峰身后。
带着枪茧的大手,啪地拍在林峰的左边肩膀上。
林峰侧过头,闻到一股子熟悉的龙井茶香味。
“旅长,您这溜达一圈,没少挡酒啊。”
何志军没接茬,深邃的目光透过大厅里的灯光,落在这个年轻的中尉身上。
他手指头在林峰的肩章上敲了两下。
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林峰,可乐也少喝点,糖分高了影响神经反应。”
何志军压低嗓音,语气里藏着股子风雨欲来的肃杀。
林峰放下杯子,收起嘴角的笑。
“有任务?”
何志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梗在齿间嚼碎。
“下周。”
他看着林峰的眼睛,一字一顿。
“全军区特种部队大比武,正式开幕。”
何志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老狐狸的冷笑。
“战狼中队那个出了名的刺头冷锋。”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块生铁。
“还有孤狼B组的那帮老骨头。”
何志军伸手握住林峰的肩膀,微微发力。
“他们全在朱日和的荒村里,磨刀霍霍等着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