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的夜风裹着一股子烂树叶的发酵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苗狼拿手指头抠了抠脖子上的蚊子包,蹭下一层油腻的汗泥。
他把嘴里嚼得没味儿的槟榔渣吐在草丛里。
“都打起精神,脚底下轻点。”
苗狼压低嗓子,冲身后打了个战术手势。
“铁拳团的指挥所刚被端了,康雷那老头跑不远。”
六个戴着夜视仪的狼牙特战队员,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狗。
端着加装了消音器的九五式步枪,呈扇形一点点往前压。
军靴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发出黏糊糊的“吧唧”声。
代号“猴子”的列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班、班长,这林子黑咕隆咚的,连个鬼影子都瞅不见。”
他拿枪管拨开面前齐腰深的野草,小声嘀咕。
“康雷都那把年纪了,指不定早躲哪个坑里喘粗气去了。”
苗狼一脚踹在猴子的小腿肚子上。
“闭上你的臭嘴,让你搜你就搜!”
猴子吃痛,撇了撇嘴不敢再废话。
他跟旁边另一个高个子队员,一深一浅地往悬崖边的一处烂泥潭靠过去。
泥潭面上咕嘟咕嘟冒着沼气泡,臭得辣眼睛。
“这破地方,猪都不来。”高个子嫌弃地捂住鼻子,枪口垂了下来。
他俩刚想转身换个方向。
就在这一秒。
泥潭边缘那堆看着毫无生气的黑泥,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泥水夹着碎草根糊了猴子一脸,视线全被挡死了。
两只糊满淤泥的大手,像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铁钳。
一把攥住他俩的脚踝。
猴子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挤出嗓子眼。
一股蛮横的怪力猛地往下一扯。
“扑通!”
两个人像两根被砍断的木头桩子,直挺挺地砸进烂泥沟里。
臭水灌进鼻腔,呛得高个子眼泪狂流。
他本能地想去扣扳机,手腕却被一只膝盖死死顶住,骨头缝里传来一阵剧痛。
林峰从泥潭里半蹲起身子。
他连眼皮都没眨,手里的橡胶演习匕首反手一挥。
刀背精准地划过两人肩膀上的激光感应器。
“呲啦——”
两股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从作训服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带着劣质化学药剂的刺鼻味,把周围的草丛全熏白了。
“咳咳咳……你、你大爷的……”猴子躺在泥水里疯狂咳嗽。
他看着那个连脸都看不清的泥人,吓得直打哆嗦。
苗狼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
夜视仪绿幽幽的屏幕里,只剩下两团不断扩大的高温白烟。
“有埋伏!两点钟方向!”
苗狼扯着嗓子嘶吼,声带都快撕裂了。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噗噗噗噗!”
消音器裹着空包弹的火光,在黑夜里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火线。
剩下的四个狼牙队员同时开火,子弹像下冰雹一样砸向那片泥潭。
树皮被打得碎屑乱飞,树枝“咔嚓咔嚓”往下掉。
林峰背靠着一块滑腻的青石,吐掉嘴里的一根烂草根。
脑海里那道没感情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战术规避环境。”
“提取【猎豹冲刺爆发】成功。”
血液像煮沸的开水,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林峰大腿后侧的肌肉纤维条条绷紧,几乎要把湿透的迷彩裤撑裂。
心跳的节奏沉稳得像一台大马力柴油机。
每次泵血,都把带着氧气的血液砸进四肢百骸。
“想玩?”
林峰舔了舔嘴角沾着的泥水,尝到一股子土腥味。
脚尖在青石上猛地一蹬。
“砰”的一声闷响,青石表面甚至被蹬出了一道裂纹。
林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白烟里窜了出去。
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在泥地里,溅起一连串的土柱。
但他跑的根本不是直线。
左脚踩在一条露出地面的粗树根上,借力一个变向。
身子在半空中扭出一个违背惯性的诡异弧度,擦着一梭子子弹扑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苗狼透过夜视仪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了。
“这、这他娘的什么走位?!”
他手心里的冷汗把枪把子浸得滑溜溜的。
“散开!拉开距离!别聚在一块儿当靶子!”
晚了。
林峰趴在低矮的灌木底下,甚至都没把八一杠举到肩膀上。
单手托着护木,凭着肌肉记忆和听风辨位的直觉。
手指连扣两下。
“砰!砰!”
枪口喷出两团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他那张沾满泥巴的半张脸。
躲在左侧一棵老松树后面的第三个狼牙队员,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换弹匣。
胸口的感应器“滴”地响了一声。
一团白烟直接从他下巴底下喷了出来,糊了他一脸。
“草!我报销了!”那队员气得把弹匣砸在地上。
林峰借着开枪的后坐力,身子往后一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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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势抓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往右边的草丛里用力一扔。
“哗啦”一声响动。
剩下的三个狼牙队员条件反射般把枪口调转过去,疯狂扫射。
趁着这个空档。
林峰已经像只灵猫一样,摸到了其中一人的视觉死角。
那队员正端着枪死死盯着右边,只觉得后脖颈子突然冒出一股凉风。
还没等他回头。
一只满是泥巴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
膝盖顶在他的腰眼上,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
“呲。”
橡胶匕首划过感应器。
第四团白烟在林子深处升起。
“见鬼了!他在左边!”
剩下的那个列兵吓得破了音,不管不顾地端着枪乱扫。
枪口的光焰在黑夜里胡乱晃荡。
林峰根本不退。
他脚底下一滑,一个贴地滑铲顺着那列兵的子弹死角钻了过去。
军靴铲起一大片带着烂叶子的泥土,直接糊了那列兵满头满脸。
列兵眼睛一闭,下意识地拿手去挡。
林峰顺势起身,一巴掌拍飞他的枪管,胳膊肘顶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下力道控制得极好,没伤骨头,但震得列兵岔了气。
感应器再次被触发。
第五团白烟轰然炸开。
三分钟。
从泥潭里发难到现在,连抽根烟的功夫都不到。
五个武装到牙齿的狼牙精锐,全躺在地上直哼哼,白烟熏得他们眼泪直流。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来山里打猎的。
手里拿着最先进的装备,捏着铁拳团的命门。
谁知道转眼的功夫。
猎人变成了案板上的肉,连对手长啥样都没瞧真切,就被割了喉。
林峰站在白烟外围。
他没去管地上那些直咳嗽的“死人”。
随手把橡胶匕首插回腰间的战术套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棵最粗的百年老松树。
苗狼正死死贴在树干背面。
粗糙的树皮咯得他后背生疼,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胸口像是个破烂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顺着下巴滴下来的冷汗,流进脖领子里,冰凉刺骨。
他双手死死攥着九五式步枪,指关节捏得惨白。
听着周围慢慢安静下来的林子。
只有白烟散开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苗狼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的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一个极其轻微的动静。
是一个人伸懒腰时,骨节发出的那种慵懒的脆响。
接着,一个带着点调侃和困意的声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班长,还藏着呢?”
“这林子里蚊子多,再不出来,血都快被吸干了吧。”
苗狼头皮一炸,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牙,身子往树干后面又缩了缩,恨不得把整个人挤进树皮里去。
两腿肚子不听使唤地转着筋。
他看着地上那五团还在冒烟的队友。
脑子里全是一片乱麻。
“这……这特么到底是谁?!”
苗狼嘴唇直哆嗦,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康雷身边什么时候跟了这么个怪物……”
“这到底是人是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