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火漆信,探子跟了三天才截住。
夜里假使者出了客栈,穿城西暗巷,把信塞进一处当铺的柜台夹层。当铺的朝奉是我安插的人,当面没动声色。第二天信转到一个扮成行商的人手里,出城时被探子拦下。信纸折得很薄,内容却让情报官吏的手紧了紧。
“主公,查实了。”他把信双手奉上,“那几家递了名册留在城里的,明着归附,暗里一直和城外盟约通信。信上约定,等边境的骚乱再闹大些,城内同时发难,里应外合,逼灵域让步。”
我接过来逐字看完,放下。
“几封了?”
“不止这一封。”官吏道,“探子顺着来路又跟了几日,截下三封。笔迹、暗号都对得上。还查到这几家在城里的府邸,暗地里派人盯着我军布防。”
我把三封信并排摊开。
信上从不直写名姓,以甲乙丙丁相称。可三封连起来看,城内接应点、城外集合处,一处处串得清清楚楚。怕走漏风声,又舍不得瞒得太死,反倒留下了线头。
哪一家是甲,哪一家是乙,信上没写。可三封信的来路、那几处记得含糊的名册、使者话头里探问的兵防,三样一对,人就对出来了。跑不掉。
我指尖按着信纸,没作声。
那几家名册记得太简、话头总往兵防上引,早就留了意。只是没料到,连里应外合的路子都铺到这一步了。
“城外盟约呢?”
“也动了。”官吏翻出另一卷,“各家在整军,能调的人手、能征的粮草都往一处拢。探子估摸着,是在等城内的信号。”
“边境?”
“滋扰、流言一日勤过一日。”他眉头压着,“好几处村子一夜贴满揭帖,连主城门口都有人趁夜丢了几张。守军拿了几个散播的,都是收了钱办事的,一问三不知,背后的人还撬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递上一页:“还有几户归顺不久的小世家,私下里也慌了,来问灵域是不是真要跟老牌世家翻脸。属下按着没敢乱说。”
我垂下眼。
一内一外,一条线串齐了。城里这几家等着边境闹大就发难,城外那几家等着城内信号就压上来。真让这几路凑到一处,确实麻烦。
可如今底牌翻开了。
“传令。”我道,“一,赵铁柱把全境军械、粮草、阵法清点到最高待命,一刻不得松。二,雪团把感知铺开,城里那几家府邸、城外盟约各家领地,一刻不停地盯着。三,边境照旧抓散播流言、滋扰村落的,一个不漏。”
“还有。”我顿了顿,“这事不许外传。民间照常过日子,谁也不许到处嚷嚷要打仗。真到动手那天,再让百姓知道。”
官吏一怔,随即应下:“省得。”
当夜,领主府烛火下,案头摊开两册文书。
一册是接纳归顺的章程。真心归附、上缴名册灵脉、守我律法的,登记入册,一视同仁。我又添了一句:此刻肯放下旧念、真心来投的顽固世家,也留条路。
另一册是清剿顽抗的流程。勾结图谋作乱、负隅顽抗的,查明首恶,只诛首恶,赦免胁从。我也添了一句:放下武器肯降的,纳入甄别。
两册看完,心里有了底。
接纳要快、要稳,别让真心来投的寒心;清剿要准、要狠,只拿首恶,不伤无辜。一软一硬,并着走。
打仗不是什么光彩事。真到了那天,要死伤人,要烧村子。可证据摆在这儿,由不得我再拖。拖一日,边境的百姓就多挨一日的抢,真心归附的人就多悬一日的心。
我合上文书,把雪团的感知、各路探子的回报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确认没遗漏。
远处天际一缕淡薄威压扫过,转瞬散了。胸口玉佩温温伏着,光焰没动。本源深处战神那点共鸣稳稳托着,另外两道依旧遥远。
两册文书并在一起,拿镇纸压好。
证据确凿,兵甲齐备。
只等我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