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帖收下的第二天,东边营地那拨人动了。
十来个修士排成一列,沿官道进了主城正门。守门的将士按事先的吩咐,没有拦,也没有多话,只侧身让开一条道。雪团蹲在会客厅堂的梁上,一团白影贴着雕花梁柱,把进来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拢了一遍,又分出一缕感知,扫过街巷里那些混在摊贩行人中的陌生面孔。
我端坐在主位案后,没起身。
打头的是个刀疤脸修士,进了厅也不行礼,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落在我脸上。
“你就是灵域之主?”他扯了扯嘴角,“年纪不大。”
“坐。”我抬手示意客位。
他没坐,反倒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气息一放。那股气浪带着刀意,直往案上压过来。案上的茶盏跳了一下。
雪团在梁上低低呜了一声。
我没动,只抬手按在案沿。那股压过来的刀意在距案尺许处撞在了什么上,散了。刀疤脸脸色一变,往前又踏半步,第二道刀意跟着涌出。
这一回我抬了抬手。
没有剑光,没有巨响。那两道刀意扎进了棉花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便化了。刀疤脸身后几人同时变了脸色,有人已经把手按上了腰间的兵器。
“切磋而已。”我道,“要试,便一起上。一个个来,耽误工夫。”
刀疤脸盯着我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身形一晃便扑了上来。他身后四人互相对了一眼,也跟着动了。
堂上袖袍鼓荡。
我坐在案后没起身,只以指尖在案面上点了一下。厅堂里那股看不见的力量顺着这一点荡开,扑到近前的五个人撞在一堵软墙上,势头一滞,齐齐被推退了三步。刀疤脸首当其冲,靴底在青砖上划出两道白印,才稳住身形。
他站住了,胸口起伏,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我收回手:“灵域的机缘,是灵域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想要,可以守规矩留下来挣。想抢,”我接着道,“方才那堵墙,你们五个一块儿都没碰动。”
厅里静了片刻。
刀疤脸身后一个瘦高个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按住。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一拱手,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那几人跟在他身后,出厅堂时脚步都很重。
瘦高个走到门口,回头瞟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了先前的轻慢,多了点别的东西。我没接,由着他们跨出了门槛。
他们走后,第二批人进来了。
这一批和气得多。为首的中年人进门便长揖到地,言语放得极低,说仰慕灵域治下清明,愿率门下留下效力,只求一个安身修行之处。
我让侍从看了座,问清他们的来路、人数、修为,讲明灵域的规矩:入籍守律,做工换灵脉,犯禁逐出去。中年人一一应了,当下便登记造册。
“听说前一批客人,出门时脸色不大好。”中年人捧着登记簿,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他碰了不该碰的。”我道,“你守你的规矩,便碰不到那堵墙。”
中年人点头,没再多问。
两批人前后脚出了厅堂。
我坐在案后没动。雪团从梁上溜下来,落回我肩头,拿尾巴拍了拍我的脸颊。它那一缕分出去的感知还挂在街巷里,方才厅堂上每一招每一式,都落进了那些混在行人中的陌生耳朵里。
我知道他们在那儿。
让他们看见,本就是我的意思。
胸口玉佩温温地跳着,一线微光。本源深处那点震颤仍轻。虚空里一缕威压扫过厅堂,没停,散了。
日头偏过中天,柳领主进来收拾堂后的名帖与登记簿。
“主公,”他压低声音,“刀疤脸那拨人出了城,没回东边营地,反而往外围去了。脸很不好看。”
“剩下那两拨呢?”
“西边那三个,也递了帖,说明日再来。”柳领主又道,“还有,城里那些生面孔,今早已经有几个悄悄出了城,往各家望族的方向去了。”
我把案上那盏没动过的茶推到一边。
“他们怀里揣着的,”我道,“不只是这一场切磋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