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隔离试验区的栅栏门就拉开了。
挑出来的那批兽,一头头被领进场。狼、豹、龟、飞禽,各十来头,由对应的兽师牵着。两名人族战将在场子另一头站定,手里举着临时做的旗。
我站在场边高台上,没下去。本命契约那头,雪团的感知铺过来,替我盯着每一头兽的情绪起伏。
头一日,先练最浅的。
老兽师带的那组龟兽,听见铜锣声,慢吞吞地排成一排。动作是慢,可齐整,一头没落下。老兽师脸上第一次有了点笑模样,回头冲我喊:“主公,这批龟兽稳,听得懂令!”
高个子战将挥了挥旗,狼形那组跟着他的手势往前冲了一段。起先还有章法,冲过半程,几头狼忽然瞥见旁边豹形那组,耳朵一竖,步子就乱了,冲着豹群那边龇起牙。兽师赶紧吹哨,好半天才拽回来。
飞禽那组更头疼。它们起飞倒是快,可战将指东,它们偏往西落,半空中盘了两圈,一头飞禽险些撞进场边的了望架。年轻兽师追着跑了半圈,满头是汗才把它哄回来。
两名战将在场边对了个眼神,都没说话。他们打过仗,知道真正能打的兽军是什么样,眼前这点热闹,离那一步还差得远。
我把这几幕都看在眼里,没急着下结论。
日头升到头顶,我下了高台,挨个走过去问。
先问老兽师:“龟兽这组,能守?”他拍着胸脯:“能,皮厚,站得稳,挡在城门口最合适。”我又问归附派那位,他带的是豹:“豹这组呢?”他皱眉:“单发令还行,可一跟战将的旗语凑到一处,它就慢半拍,没弄明白人到底要它做什么。”
年轻兽师那头,声音发紧:“主公,我这头狼,方才差点扑人。我一时没拦住。”
我点点头,记在心里。
柳领主捧着账过来,声音压得低:“主公,这才两日,试编组吃掉的灵草比预想多了三成。栏舍也挤,龟兽跟飞禽不肯挨着。”
赵铁柱蹲在试验区边角,指着一根被撞裂的横木:“主公,两日就坏了两处。照这磨法,工事跟不上。”
我绕着场子走了一圈。契约那头,雪团把每一组兽的情绪一丝一丝递过来:龟兽是闷的,稳;狼是躁的,一刻不停;豹是疑的,谁靠近都警惕;飞禽是散的,心不在焉。
说一点成效没有,那是假的。龟兽能列队,狼能跟着冲一段,飞禽也听哨起降。可这些都是单练,都是各自为战。真到要让狼、豹、龟、飞禽凑在一处打一场,破绽就全露出来了:族群之间互相防着,人发的令兽似懂非懂,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在阵里站哪个位置。
表面上热闹,骨子里还是散的。
下午加了一项,小规模对抗演练。两拨人各带几头兽,在场子两头对峙,听我一声令下往中间压。
起先还算顺。龟兽顶在前头,狼和豹护在两侧,飞禽盘旋在上空。阵型拉开的那一瞬,连我都觉出点意思来。
可没冲出三十步,变故就来了。
一头狼冲在最前,余光扫见旁边一头豹,忽然停住脚,喉咙里滚出低吼。豹也不跑了,回身弓起背。两边的兽师同时吹哨,战将把旗挥得飞快,那几头兽却像没听见,夹在阵型中间,你盯我、我盯你,方才那点协同,眨眼散得干净。
后头的兽收不住脚,撞作一团。了望架被掀了一角,尘土扬起来。
我抬手:“停。”
演练就这么断在了半截。
场子里一片喘息声。兽师们牵着各自的兽,面面相觑。老兽师脸上那点笑早没了,归附派那位蹲在地上,盯着那道裂开的横木出神。
我站在扬起的尘土里,没说话。
成是成了一半,败也是真败了一半。族群隔阂、口令不顺、功能不清,这三样一个都没解。
可谁也没料到,若就这么把演练的劲儿再往上提一档,那些没爆干净的隐患,会一起翻上来。
风卷着尘土,从场子那头刮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