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白核在法阵中央越收越紧。
我把最后一丝灵韵也渡了进去。白核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温润的光,眼看就要凝成实质,雪团这一场蜕变,就要成了。
就在这时,脚底石板猛地一震。
不是祭坛震颤那种细抖,是从极深的地底,一下一下传上来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我心里一沉。
那股地底的气息和地脉里那股扭曲灵气撞上了,两相交叠。头顶那股压了半宿的天道排斥,非但没散,反倒借着这股共振,在灵脉层面骤然收紧。
白核表面那层温润的光,猛地僵住。
雪团在里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痛鸣。它的本源已经熔到了最后一丝,偏生这股从地底和天道两头挤来的力道,硬生生把它卡在了最后那一步。再往里推一分,推不动;退出来,又散了。
定格了。
我没有半分犹豫,抬手改阵。守护法阵不撤,在它里头又叠了一层温养的纹路,把那颗僵住的白核整个兜住。灵域灵韵丝丝缕缕注进去,不催它往前,只护住它眼下这副模样,不让它散。
这一步走不通,就先不走了。
天道那股排斥见雪团停在半途,没再往死里压,慢悠悠地收了回去。头顶那团金云散了,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白核里,雪团的气息稳了。它没圆满,差最后那一丝。可它也没伤着,只是被我封进这温养法阵里,慢慢把这副刚熔了一半的本源养牢。等哪天地底那股异动松了,天道的锁也松了,再接着走最后这一程。
最后这一丝,留待它养足了再补。
我撤去外围的守护阵纹,只留温养这一层。殿门打开,值守官吏和护卫鱼贯进来,看见法阵中央那颗安安静静浮着的白核,谁也不敢多问,只按例把这一夜的异象记进卷宗。对外,还是那套说法:灵兽灵智自然进阶,暂入闭关。
传讯符这时候才接连响起来。
守军统领的捷报:南部布防立住了,躁动的异兽被挡在村镇外,没再冲进一户人家。只是山里的灵地还荒着,异兽不肯散,围着山口子转。
赵铁柱也来报:灵植新区主体成了,南下的工匠石料已经交到守军手上。
我一道道看完,点点头。外头这一场,算是暂时按住了。可灵脉衰减的病根还在,我心里清楚。
法阵里那颗白核安安静静地浮着。经过这一场,雪团虽说没圆满,可它对外头灵气、对山野兽群的感知,比先前宽了不止一圈。我伸手探进法阵边缘,它残存的那点意识顺着灵韵碰了碰我的指尖。
我借着这一碰,定了主意。
领地不能没有一支御兽的架子。雪团现在这套侦查、安抚兽群的本事,正好用来牵头。往后山里的灵地再出乱子,有它隔着老远辨兽群行迹、稳住躁动,守军就不必次次拿人命去填。我要召匠人、划场地、立规矩,把御兽这一摊从头搭起来。不急着成军,先把架子立住,把人和兽怎么处的章程先写出来。
整理卷宗时,雪团那点残存意识又动了动。
不是在跟我撒娇。它在指一个方向。
我顺着它的感知往地底探,心头陡然一跳。落尘域地下极深的地方,有一块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残碑,碑旁伏着好几处沉睡着的上古异兽遗迹。方才那一下翻身的动静,就是从那儿来的。
我没敢深探,也没去读那碑。把这个位置默默记在心里。
白核在法阵里轻轻一漾,那点残存意识又传过来一丝新的信号。
那几处沉睡的遗迹,正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