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那幅祭坛影像还在晃。
裂纹从坛基一路爬到坛面,缝里有东西在拱,拱一下,影像就抖一下。我抬手按在胸口玉佩上,那股断续的微光顺着掌心传过来,一明,一灭。
不是灵脉的事。
灵脉衰减是慢的,像水渗沙。这道震颤是从祭坛里头发出来的,一声叠一声,又急又密。
我当机立断。
“赵铁柱。”他还没走远,被我叫住。
“主公?”
“野外那几处高阶灵材产地同时衰败,库里撑不过几月。”我指着案上那几个红圈,“近郊那片空坡,你带人就地开工,辟一座人工灵植新区。阵基先打起来,一阶二阶的灵草先种上,顶过这一阵。建材从军工库里拨,工期别拖。”
赵铁柱眼睛一亮:“早该办了!我这就去。”
他转身大步出殿。我又叫住他后半句:“工地那边你盯着就成,守军那头不用你操心。”
“省得。”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雪团走了不过半盏茶。我闭上眼,一缕神念顺着本命契约递出去。肩头猛地一沉,一团白影从殿外窜回来,落在我臂弯里,尾巴拍着我的袖子,喉咙里咕噜咕噜,像在问怎么了。
祭坛那边出了响动。我摸了摸它的脑袋,抱着它往主城核心走。
那座召唤祭坛,平日里沉在一层淡淡的光雾里。今夜不一样。我刚踏进殿门,脚下石板就轻轻一颤。
值守官吏捧着一摞卷宗迎上来,神色发紧:“领主,这祭坛从午后就没停过。小的们不敢碰,全记下来了。”
我接过来一册册翻。卷宗上写着,近三日祭坛外罩光雾时浓时淡,符文夜里无故发亮,守卫换班时听见坛底有闷闷的响动。一桩一桩,都是零碎。
零碎凑到一处,就不是零碎了。
我把雪团放在坛沿上,让它贴着符文听。它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皮毛一会儿绷紧一会儿松开,鼻尖不住地抽动。
我盘膝坐在坛前,一缕混沌本源顺着指尖探进祭坛符文里。
符文是温的。顺着纹路往里走,头一层是熟的,召唤池那道实体筛选屏障,外来的活物过不了这一关,这一层完好。
再往里,不对。
一股涩意缠上来,像砂纸磨着神识。那不是活物的气息,是一种磨损。祭坛连着诸天那边的通道壁,一层一层被什么东西磨薄了,磨出细缝。这股磨损我认得,是本土天道的手笔,它一直在这通道上慢慢啃。
跟着这股涩意,道心深处那点旧污又被撩拨起来,细细地刺。我胸口玉佩温了一温,领地的灵韵顺着地脉漫上来,满城民心的气运也压上来,那点刺意便被一寸寸按了回去。
我没急着下结论。
雪团忽然低低叫了一声,拿脑袋拱我的手腕。它盯着符文另一处,那里飘着一缕极淡的东西。
我把本源探过去。
那东西没有形状,没有温度,像一缕烟,又像许多许多人叠在一处的叹气。悲的,喜的,怒的,慌的,一股脑从通道缝里渗进来,贴着符文缓缓漫开。
我心里沉了一下。
召唤池的屏障挡得住实体,挡不住这个。这些无形的情绪杂讯顺着细缝钻进来,一天两天不觉怎样,日子久了,领地里的生灵、灵兽,心性都会被悄悄揉出偏差。
两股力道叠在一处。一股是天道从外头磨通道,一股是低阶位面众生的悲欢顺着缝往里渗。祭坛这两日接连震颤,是这两样挤在一块儿闹的。
天道磨通道是老毛病,磨了不是一天两天。可这两天突然密了,密得反常。那些情绪杂讯也是跟着缝变宽才涌得多起来。哪一头是因,哪一头是果,我还理不清。
哪一头占主导,我更拿不准。
我收回本源,睁眼。雪团还趴在坛沿上,身上那层灵光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些,一缕一缕地起伏,像被坛子里那股杂讯撩拨着。它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拿爪子扒拉符文上的光。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它抱下来。
它身上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