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墨在道心底上翻着,我没急着再吞。
我仍盘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目,把昨夜调起来的那三股力量,一缕一缕理顺。雪团挨着我趴下,又渗出一层灵光,添在旁边。它守了一夜,眼下有些倦,耳朵却还支着。
第一重,是脚下这片地。
灵地经过昨夜本源的浸润,土层深处透出一股初生的灵韵,清清凉凉地升上来,顺着我的腿脚往里钻,把我周身裹住。这是领地自己长出来的东西,最贴我,也最稳。它不急,一点一点地往上润,像春水化冻。
我顺着那股凉意往下看,脚下土层里,几处灵脉的光色比昨夜亮了些。昨夜那批本源,到底把这片地喂饱了一分。
第二重,是满城百姓那口气。
落尘域几十座城,这一夜多数人家睡得安稳。田归了田,兵归了兵,没有谁来惊扰。他们不知道自己那点踏实的心意,正顺着地脉往这边汇。那股气运沉厚,落在我肩上,一下一下,替我把道心底上那点躁意往下压。
第三重最薄。
在很远的地方,有几缕与我牵在一起的气息,此刻隔着山山水水,传来一丝极淡的温热。薄得像一层雾,撑不起大事,可它渗进道心那道裂口里,起了一点温养的意思。我没去细想那是谁。时候没到。
三股力量转起来。
脚下灵韵是凉的,肩上气运是沉的,那丝遥远的温热是软的。它们绕着道心一圈圈转,把那层墨一点一点往下剥。墨屑被卷着,从毛孔里散进风里。
道心那处最躁的地方,先是凉了下来,跟着沉了下去,最后那点刺痛,被那丝遥远的温热熨了熨。我紧锁了一夜的眉头,松了开来。
远处山脊上,那几道影子还没走。
这一夜灵地上空的气,起了又落,落了又起,他们在暗处看着,摸不着头脑。只见云气往灵地中央聚,又慢慢散开,谁也不敢凑近,只把这一夜的异象,连同昨夜那场灵气翻涌,一道记了下来。
中等的污浊,被压下去了大半。
可剥到最后,道心最深处还粘着一丝。三股力量在它边上转了几圈,推不动,也刮不净。它就那么薄薄地贴着,消不掉。
我心里清楚,这东西压得下去,除不掉。吞进来的每一分力,都得留这点尾账。想一口吃成胖子,昨夜那点中等的墨,下回就是要人命的东西。急不得。
我低头看了眼胸口。玉佩贴着,没闹。这三股力量里,前两重是自家的底,第三重还薄。等往后那些牵线的人一个个走到跟前,这一重才会真正硬起来。眼下,只能靠前两重顶在前头。
天上那道压制,也退了些。从昨夜压得太阳穴跳的分量,退回成一道悬在头顶的影子,还在,可没那么沉了。玉佩贴在胸口,温温地热着,依旧只是热。玉里那几缕更久远的同源气息,远得很,没动静。
我睁眼时,天边见了亮。
铁柱在外头守了一夜,见我睁眼,快步过来,把图纸卷成筒,报了两句工坊的事。他说匠人们问,那批炼出来的净源,要不要先入库封存。我点头,让他安排。
待他退下,我低头清点丹田里的库存。
这一轮提纯出来的本源,是不少。可我一盘算,心里就有了数。
眼下这些,够日常用,够养灵田,够把城外那三成流民的田分下去。真要凑够那一步升阶的底数,还差着一截。差的那部分,正散在全域剩下那些没动的点位里。
我在心里把点位又过了一遍。西坡还剩两处,北岭有三处,村外那片山涧,血味精炼过一遍,底下还沉着更浓的一层。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
那就接着吞。一小批一小批地来,吞一批,压一批,不急。雪团抬起头看我。
我望向脚下那片还没睡醒的灵地,心里已经排好了下一批的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