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斥候的马在门外急停。
“领主,”他滚鞍下来,裤腿上全是泥,“西边域界翻上来一拨人,服饰杂,旗号也杂,不像一路。他们没在山口停,直接跟据点出来的人进了老林,连夜聚着不走。”
我放下手里的茶碗。
“多少人?”
“黑压压一片,看不准。”斥候抹了把汗,“领头的几个,跟据点出来的老头钻进林子深处,外围放了岗。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我问他,那些人带了多少车辎重。他想了想,说车辙印很深,拉的多半是阵法和灵草,不像速战速决的样子。我点了点头。带这么多东西来围人,是打算长住。
雪团是后半夜回来的。
它钻进门时,一身白毛沾着松针和露水珠,左眼边上蹭了道泥痕。它没叫,径直跳上案,爪子在沙盘上按。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五处。它按完,又用尾巴在沙盘外圈扫了半圈。
我低头看那五个爪印。三处卡在域界山口,一处卡在通商要道,还有一处,正压在内陆灵脉的分叉口。
雪团退开两步,竖起三根指头。
三日后。
我把沙盘四角的灯拨亮了些。这五个位置我看了很久。他们想五路一齐动手,掐死通商,断灵脉,切义诊的药草道。可惜这五个爪印,今夜全落在我案上。
我伸手把雪团抱到灯下。它左眼边那道泥痕蹭破了点皮,毛上沾着松脂。我撕了条干净布,蘸了水,给它擦了擦。它耷拉着耳朵,任我摆弄,尾巴尖还在一下一下点着案沿。林子里那一夜,它是怎么贴着岗哨钻进去、又贴着岗哨钻出来的,我不问。它这条命,比斥候的腿还好用。
天没亮,我传了信。
各中立宗门的长老赶过来时,沙盘已经重新摆过。我把雪团按出的五个位置一一标上小旗。
“五路。”我指尖点过去,“他们三日后动手,分五股。”
殿里一阵低低的吸气声。那位白须长老凑近沙盘,数了数旗子,眉头拧起来。
“五路同时来,我们这点人,守得住么?”
“不按他们的路数守。”我说。
我把五处旗子之间,用红线连了起来。
“五处卡点,每处留一半人守阵,另一半做机动。哪一路吃紧,左右两处立刻补。他们分五股,是想一口一口咬;我们连成一张网,咬哪一处,旁四处都看得见。”
赵铁柱在旁边报账:“灵草已经按翻倍备了,各卡点再配一个临时义诊棚,打仗的伤和日常的伤一处治。”
“防御阵法呢?”
“五处都在叠,今夜通宵。”
东坪的白须长老蹲下身,指着那处内陆分叉口:“这一路要是被他们掐了,西边三宗的粮就送不到前线。”
我在那个旗下压了块令牌:“这处我亲自盯。”
殿里静了一下。胖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没解释,只把五处令牌挨个压好。
长老们传看着那张连起来的红线图,先前那点慌劲,慢慢下去了。有人提议哪处山道窄可以设伏,有人补充粮道走哪条,我一条条记下。有位年轻长老问,万一他们不分五股,合兵一处呢?我摇了摇头。分兵是他们的老毛病,人多,谁也不服谁,五拨人就有五个山头,凑到一处先吵三天。这一点,斥候那几回报上来的旗号杂、号令乱,已经说明了。
散会时,天刚蒙蒙亮。
我独自留在殿里,把沙盘上的五个爪印又看了一遍。他们以为自己摸黑进林子密会,神不知鬼不觉。可林子里,不止他们一双眼睛。
当日黄昏,斥候的最后一报送到。
“各队连夜动了。”报信的人说,“从老林子里出来,分五股,各自奔着一处去。看架势,是先占住卡点,等三日一到就动手。”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西边的天压着云,山影一层比一层暗。我抬手把窗关上。
“传令五处卡点,”我说,“阵照常叠,棚照常开。他们不先动手,我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