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仓连夜动工的第二日,雪团从西边回来了。
它这一趟跑得远,进屋时爪子都在抖。我让人舀了碗灵泉水搁在案上,它埋头舔了两口,才缓过劲,压着嗓子报:领主,顽固那边听说咱们签了盟约,据点里炸了锅。如今全员上了山,镐头日夜不歇,把外头那几条浅脉刨得跟筛子似的。据点里还架起了一座座禁锢阵,疗伤的、修行的灵材,一车一车往里头搬。
我正在看灵仓的扩建图,闻言抬了抬头。
他们采得多急?
雪团扒着案沿,我在山口望了望,那边山道上的矿车没断过。有个监工的站在矿洞口叹气,说这么个采法,不消几年,这一片脉气就得空。
我点点头,没接话。
顽固这是在跟时间抢。盟约一成,他们那点人脉就更窄了,唯一的指望就是山口外头那支援兵。援兵没到之前,他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家地盘上能刨的脉气全刨出来囤着,等联军一到,好跟我耗。
可他们刨的是自家的根。
还有。雪团又道,那边传出来的话,等联军一到,就把落尘域几条灵脉、商道全封了,断咱们和盟友之间的往来。
我把图纸摊开,手指在那几条商道上点了点。封路这一手,不新鲜。盟约刚签,灵草、灵粮本来就是靠这几条道往各宗送的。真叫他们封了,前线的灵草供应就得卡壳。
赵铁柱。我转头。
赵铁柱正光着膀子在院里头督料,听见叫,抹了把汗进来:领主。
地底灵仓再扩三成。我指着图纸,聚灵屏障加厚一倍。分流的管子往深里再挖一层,把地脉地气都引到仓里存着。我顿了顿,工期排紧些,夜班工匠每人多加一碗灵米粥。
赵铁柱应下,又犹豫:领主,这一扩,工期怕是要拖……
拖不得。我把图纸卷起来递给他,他们在外头刨脉,咱们在底下存气。路数不一样。
赵铁柱抱着图纸去了。
接下来几日,地底日夜有人。工匠顺着早已摸清的脉路,把散在四处的地气往一处引。我每日下到底仓走一圈,看那层聚灵阵又厚了几分。地脉的气是活的,引来引去,它自己会顺着脉路再长出来。这一点,跟顽固那边拿镐头硬刨不一样。刨一点少一点,引一分,它回一分。
有老工匠跟了我几年,懂这脉性。他蹲在分流管口,侧着耳朵听里头的水声,听一会儿,抬手往旁边一指,管子便挪半尺。挪对了,管口冒出来的气就匀,冒错了,那气就堵在管里嗡嗡打转。我站在旁边看了半晌,没催他。这种事催不得,管子歪一寸,存进来的气就散三分。
赵铁柱在仓里盘货,一格一格点。粮、灵草、疗伤的丹、守城的弩箭,分门别类码着。他点完一处,就在册子上画一道勾。点到灵草那格,他抬头问我:领主,盟友那边要分多少出去?
先按盟约的数分。我道,真打起来,前线缺的不是粮,是药。药留足,粮反倒够吃。
赵铁柱点头,把这一条也记上了。
盟约那边,我也没落下。各宗按盟约轮派了人手,守在域界那几条要道上。领地的灵草应急储备,统一调了一份出来,按四个方向分存,一处被封,另外三处还能顶上。
第五日傍晚,雪团又来了。
这一回它没进屋,直接跳上案,爪子点着舆图,声音发紧:领主,山口那边,联军翻过来了。
我俯身看图。
多少人?
看不清全。雪团摇头,旗号杂得很,一看就不是一家。跟在顽固后头,一路往这边压。
我盯着舆图上那道山口,没说话。
盟约签了五日,灵仓才刚加高一层,人家的人已经过了山口。这脚步,比我估的还要急上三分。
胸口那块玉佩贴着皮肉,温温地伏着,跟着我的呼吸一起一伏。我没去碰它。外头越急,这底下的根越得扎稳。根稳了,上头的兵来多少,都站得住。
我直起身,吹了案上那盏灯。
传各要道,我道,人都到位,弓上弦,别先动手。